“阿依朵……那个保泰怎么样?他……对你好吗?你为什么要嫁到京城来呢?胤祥,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听见我叫“胤祥”,他才抬起头来,外面地上雪光映着目光一闪,很快又融回到幽幽的背景里去,先左右示意宫人都退走了,才看着我微笑道:“问完了?”
自然没有,但还能想起来的,也已不知如何启齿,更多的还是一些模糊的碎片,连自己也还不知如何拼凑起来。
“你问那个老不死的对我怎么样?呵呵,你怎么不问问我对他怎么样?”阿依朵拍拍我的手背,言语间气势早已自然流露,胤祥懒洋洋的说:“阿依朵这样的男人婆到哪里不是祸害?才嫁过来一年不到,全府上上下下都治得服服帖帖,连保泰最喜欢的两个小妾都被赶了出去,昨天在乾清宫老保泰还跟我夸她说‘治家有方’‘贤能’,我看是被她吓破胆了……”
“哼,那两个女人我才懒得赶她们呢,谁叫她们自不量力,一个敢背地里中伤我,一个敢拿王府的银子给自己娘家开当铺?这点小事都治不好,我家那么大的草原不都被狼占了?我到京城来,还不是怕你们被人欺负:一个自己要跑回来关圈禁的傻弟弟,还有你这个可怜巴巴被人挤兑到草原去的笨小鹿!”阿依朵轮流指点着我们两个。
“阿依朵……可是,你喜欢他吗?”我看着她,蹙眉难结。
“咳……我生下来什么都还没怕过,就最怕你这样盯我看,眼睛闪啊闪的,叫人话都没法好好说了。”阿依朵大手一挥,“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看他也没几年好活了,等他死了我赚他一笔家产还回草原上逍遥快活去,哈哈……可惜,凌儿你那个人当上大可汗了,你不能再回草原上去了。”
“罢了罢了,阿依朵,算我求你,别说话了,”胤祥突然打岔道:“什么赚他一笔家产?活象个女马贼!再听你说,恁谁有几个胆都吓破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男人要死关皇上什么事?大逆不道……”
说着转头又跟我说:“圣祖爷进地宫之前,蒙古王公都要进京来叩谒圣祖爷梓宫,策凌也要来,因为阿依朵的缘故,皇上有意让裕亲王保泰办理理藩院事务,这下阿依朵更威风了,瞧她得意的,你别理她。”
“让所有满蒙宗室看看,连最有实力,一度叛离朝廷的喀尔喀大札萨克策凌也乖乖送上郡主来和亲归顺,确是此时安定蒙、藏等外藩的好办法,此时皇上急需平定的,重在朝内。”一想起这场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伦常巨变,心里就悄悄的沉下来,“今天早上我听着乾清宫动静不对,十四爷进宫,免不了闹了一场吧?”
“哼……他蹦哒不了几天了。”胤祥稍稍坐正了些,“今天正式册封了德贵太妃为皇太后,现在皇上带着我那兄弟叔伯们去慈宁宫奉安皇太后,中午要陪着皇太后用膳了,我想着你刚进宫怕不适应,正好让阿依朵来陪陪你。”
他果然能感应到我难以言说的感受,我拉紧了些阿依朵的手没有说话,胤祥站起来,伸手去取帽子:“好了,我也该过去慈宁宫了,传膳来你们两个用吧,裕亲王也在乾清宫外结庐守灵,阿依朵随时都可以来陪你,多久都行。”
室内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好像又短暂的回到了喀尔喀那与世隔绝,只有我们几个变着方儿消磨时间的冬天,当下不依不饶的问道:“刚才我问的问题呢?你一个都没回答我!”
胤祥站定,侧对着我的肩膀健壮浑圆,把一身半新不旧的棉夹衣撑得鼓鼓的,他举起一只胳膊把头上的帽子拍拍稳,低声笑问:“我刚从那没天日的地方出来没多少日子,有些还真不清楚,你昨晚儿就没问问皇上?呵呵……”
一夜缠绵,连屋子的一片狼籍是什么时候被收拾好的都不知道,哪有时间说话?怕他能从我眼睛看到什么,立时垂下眼睛,脸上迅速发烧到连耳朵也滚烫。
胤祥这才一一说道:
“邬先生走了,但皇上命李卫先帮着照顾照顾先生,所以邬先生现在金陵,李卫的江苏巡抚衙门;孙守一和阿都泰现在都手握京畿重兵,皇上还没下令解除京城戒严,他们都还忙着呢,也没什么好说的;碧奴,现在是将军夫人啦,呵呵,皇上把武世彪的儿子交到她那里一齐照顾,也很妥当,等这阵子忙过去,我会派人去把武世彪的尸骨移回京城厚葬;多吉嘛,年羹尧说他以为把你跟丢了,急得直哭,年羹尧带他一起,跟着你和老十四后面一起回来的,现在孙守一和阿都泰军里学规矩,皇上说让他学学礼仪,就放到你身边做侍卫;性音……邬先生走时还问我,性音和坎儿哪里去了,我怎么知道?……”
胤祥轻描淡写的省略过去,又有些迟疑的说:“凌儿……听说昨晚在潞河驿,老十四说了些混帐话?”
“什么?李公公很快就带着我走了,我不知道,他说什么了?”
“哦……也没什么……我瞧着他那样子,肯定会给皇上找不痛快的……不过没你什么事儿,有皇上和我呢!”
胤祥匆匆走了,望着他的背影一直转过庭前照壁,才想起来忘了问他,在喀尔喀蒙古落下的病,这几年调养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