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目光阴沉的审视他,移时,似乎得出判断,无法再说服他,顺手把那珍珠耳环往梳妆台上一扔“叮”的一声清脆悦耳自己拔脚走了。
直到从镜中倒影看到胤?出门才缓过气来,我已经想到了将要发生什么,我不是还曾经让他们有所准备吗?那个被我硬要留下来的赵吉……
都怪我这几天只顾着想你了,连这么明显的事情也没有想到,可是,你到底在做什么?有没有努力寻找我?胤??
胤?留在这里的第四天早上,我被关在这里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宫苑中的植物被连续几日大雨打掉了枯枝败叶,又洗得干干净净,越显出那些青翠挺拔的健康枝叶来,但季节已过,这只是最后的繁盛,开到荼蘼。
刚由胤?陪着用过早膳,我认命的扶着窗框看那外面的雨,突然见一个宫女急急忙忙从雨中跑来,连一件避雨的油衣也没有穿。
“姑娘,娘娘叫你,快!”
“怎么了这么失惊打怪的?可是娘娘不好了?”胤?背着手走出门去。
“给九贝勒请安,娘娘她也不是不好了,就是突然起来了,还说想走走,奴婢也不知道……”
那小宫女很惊慌,竟然一直站在雨中说话,好象随时打算转身再跑走。
我想了想,立刻冲入雨中。
“凌儿等等!拿着伞!当心淋坏了!”胤?也跟在我身后追出来。
路程不算长,但雨也不算小,当我全身湿淋淋,上气不接下气的冲进寝殿,看见良妃时,惊讶得忘了下跪行礼。
良妃端端正正坐在琴桌后面,随手拨着弦,若
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帘。
我这才注意到,殿内的那些幔帐帷幕全都被拉了起来,连窗户也打开了,比平时乍然明亮了许多。光线映在殿内美人脸上,就在不久前还枯槁灰白的一张雪白鹅蛋脸居然重新焕发了光彩,淡淡的红晕染在额角和颧骨,目光清澈晶莹,甚至连眼角的皱纹好象都突然不见了。
“怎么了?这丫头,怎么又看着本宫发呆啊?”
她的笑声出奇的轻盈明媚,我心中一酸,顺势跪下来磕个了头。
这可不是人们说的,回光返照?
“去叫八哥,快!”
胤?在我身后低声吩咐。
“已经着人去叫了,时辰太早,八爷还没进宫。”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了的宫女有些惶恐的低声道,显然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九阿哥,今儿这么早就进宫了?”
“给良妃娘娘请安。”
“罢了罢了……丫头,你过来。”
走近了,她拉了我的手,示意我坐在她身边,突然收了笑意,用我从未见过的精明目光打量着我,正色道:
“前几日见了你,就知道不对,为何一直不见你开口?”
我连忙从椅子上滑下去跪了就要磕头,她却仍拉了我的手不放。
“不要磕头啦,起来起来,又没说要责怪你……你告诉我,嗓子怎么了?还有……”
她仍然用那种精明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薄纱帘外的胤?。
“若不是见你,我也想不起来,他们说那个锦书好好儿的,必是在编谎话儿骗我呢。九阿哥你别着忙,我心里头可不糊涂:若是锦书好好的,?儿必定会带她来见我。如今只得你来,可见……锦书的境遇必定连你还不如,我想着,她莫非已经不在了?”
呵,这必定就是年轻时的良妃了。观察敏锐,逻辑清晰,三言两语道尽真相。
看着她生命中最后的娇艳容颜,我无力的点点头。康熙康熙,你至少也该来见证她最后的美丽吧,当年不正是这样的她吸引了你吗?
“唉,红颜薄命古今同……我记得,你该是雍亲王府上的人吧?这样人才,自然不会配给别人,现在必是跟了雍亲王的?”
她的明敏让我无言点头:她的儿子没有一样骗过了她。
“?儿也恁的不懂事了,把个好好的姑娘关在我这里许多日,像什么话?雍亲王可不气恼他么?”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严厉起来。
“九阿哥你也是,全天下都知道了,皇上最恨你们兄弟闹家务,你还跟着八爷闹个什么?既是自幼亲厚的兄弟,平日里该多劝劝他才是。我倒也罢了,这一去,一了百了……你若是闹个不好,你额娘,宜妃姐姐今后可靠谁去?”
听到“兄弟闹家务”,“扑通”一声,胤?无言跪倒。
待得听到自己额娘的名号,胤?呐呐的磕头称“是”。
我吃惊的看着良妃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她了,只可惜,是不是已经太晚了?我突然心痛的捏紧她的手。
她突然兴意阑珊起来,笑着对我说:“你这孩子,又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嘴上虽不说话,眼睛里都写着呢……唉,你是个好孩子,清清净净女儿家,何必把你搅到这些污七八糟的事里头来?九阿哥,你说是吗?”
胤?现在几乎是吃惊的重新磕下头去,分辩道:“娘娘,八哥和儿臣我们并没有什么污七八糟的事情,兄弟里头也很好的……”
良妃没有再听他说话,柔声对我说道:“你就再给我弹弹琴吧,我教过她们多少次,琴要用心可还是没一个能弹出那个味儿……缩手缩脚,心有羁绊,为着应付弹琴而弹,自然不成的。”
她走到窗前,一手扶着窗棂,斜斜靠在窗边墙上,不知道在望着外面的什么地方。风吹得她宽大的衣裙往后飘起,越发显出单薄的身子。
一个宫女在她身后小声劝道:“娘娘,仔细风大吹坏了凤体,让奴婢扶娘娘回去休息吧。”良妃恍若未闻,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
我不想再弹那什么葬花吟,这凄风苦雨的,不是要把心都弹碎了?
寝殿中显得空荡荡,仿佛只剩下良妃孤独的背影。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于枯杨。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司马相如《长门赋》,就不用再注了。)
我以为我是悲愤的弹起了《佳人曲》,但琴声流露出来的分明是无奈。为什么都过去一两千年了,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子仍然要为一个等不到的男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