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33章

怎么拿到〈百官行述〉,我倒是有个主意……”胤祥说话语气平静,不甚在乎中还带了点兴奋得意。

房间里的谈话声突然停下来,异常的安静中,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房门已经极快极轻的开了,一个人警觉的目光倏忽间扫得我打了个冷战。还好我本来就不是想偷听,姿态还算坦荡,不至于场面太难看,于是也平静的回望他。

一看清我,他流露出的诧异比我想象的还多,然后是疑惑、犹豫……电光火石间,我也看清了他。这个男子三十几岁的样子,长像乍一看非常平凡,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尽量内敛自己的某种气势。古铜皮肤,藏在单衣里的身材匀称沉着,不高不矮,隐隐有结实的肌肉在举手投足间滚动,若不是他脸上几道横纹带了太多煞气,看着这就跟性音那些徒弟们差不多。这一定就是年羹尧了,离我想象的那个魔王形象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我记得他看过我的画像,最早就是他去调查的“我”的身世,此时此地突然见到,诧异一下也还算正常吧?但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措置,低头想了想,迅速回身石头般纹丝不动的侧身站在门口。

我心中暗赞一声:好个精明的武将!这么一站,进可理解为是恭让我进门,退可理解为是守在门口等待主子的吩咐,等看了我们的反应,他的下一步举止尽可得体进行。但正因为如此,他杀人无数的行为若不是出于狂暴嗜血,就必定是在冷静计算下,打定主意要杀给自己铺路的残酷得如此精细冷静,果然是个魔王。

这短短几个动作、闪过的无数念头不过发生在一瞬间。门内,邬先生坐在书桌后微微笑,一左一右坐在上首的胤?胤祥已经同时低低唤了一声:“凌儿……?”

“呵呵……抓住偷听的小奸细了……”胤?站起来,大步走向我,把还在向他们兄弟行礼的我拉起来,用一只手臂揽着我的腰进了房间,转眼我就被他半搂半抱的放进一把椅子。

扫见胤祥和年羹尧不敢置信的眼神,我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四哥……莫非……你已经……”眼见我们的亲昵和胤?的反常举动,胤祥呐呐的问。

“呵呵……恭喜四爷得此红颜知己。”邬先生笑得过分平静,似乎要表示,他觉得这早该发生了,但听上去就反而怪怪的。

胤?完全没有在意他们,含笑问我:“什么时候醒的?不是说叫碧奴来通报吗?她怎么当差的?”

我连忙摆手,比画着表示这是我自己的意思,突然又看见年羹尧偷眼直直的审视我,显然我还是个哑巴这个事实让他更加疑惑不解,顿时滚烫了脸,全身不自在起来。

“……怎么穿得还这么素?……”胤?说着我,也随我转眼看看年羹尧,“这是赫舍哩萝馥,我知道你见过她的画像的,此事我稍候要向你交代,你先去厨房吩咐摆上了晚膳来门也不用关了,透透气儿。”

年羹尧就地打了个千儿:“?!”

眼看他的身影铁塔般移出里院,邬先生突然长长的舒了口气道:“年羹尧这笔横财,发得可真不小啊……”

“唔?”胤?胤祥同时把目光转向他。

邬先生平静的,甚至有些疲倦的笑了笑,没说话。

“老九是老八的钱库,江夏是老九的钱库……”胤?冷冷的道,显然早已想到。

“这……难道年羹尧抓人顺便劫财,把江夏钱财抢了个精光,才杀了满城人灭口?他这奴才狗胆包了天了!?”胤祥也冷冰冰起来。

“呵……带兵没有银子不行,只要他给王爷带好兵办好差……”

“邬先生说的是,这区区几百万银子我还是舍得起,只要不是给老八老九拿去收买人心用,可叹的是年羹尧这奴才,这么大笔银子,在我们面前居然敢一点也不提起……”

胤?和邬先生交换了一下目光,仿佛这一切早在他们计议之中,默契的不再说这个话题。胤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也沉默着思考起什么来。银子、奴才的忠诚度,他们好象都自动忘记了那满城人命?我只有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有下人过来摆起餐桌餐具,准备上晚膳了,李氏在一边瞧着,看看我,看看胤?,犹豫了一下。我不自在很久了,如果不是为了听他们这些事,早就跑掉了,此时断不肯、也不该和这些人一起吃饭的,我连忙站起来,匆匆行了个礼就要溜。

果然如我意料的那样有一番争执,胤?和胤祥都要我留下来。不过年羹尧回来之后,胤?大概觉得礼仪不便,也就不再坚持。

从那天夜里开始,秋雨绵绵不绝下了两天,让人总有些倦倦的慵懒之意,胤?每天只来陪我半天就走了,他要带着年羹尧回王府去看年氏,这几天,王府里必定一团融融春意,众人热热闹闹在阔叙天伦吧。

天晴了,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晚上一定会有很好的月亮。我又回避在楼下正厅里,门窗紧闭。和前两天一样,一队队工匠仆妇的带着许多东西去重新布置我住的房间。

楼上除了两翼的房间之外,中间正房全部被打通。连我原先住的那间一

起,变成四进,中间是小厅,西边一间布置软榻、书架等做日常起居,东边两进才是卧房,重新布置了一张紫檀木镶螺钿象牙雕花的大床。这两天每夜回去,房间里都多了不少东西,大红镶金边的幔帐喜气洋洋,床边红烛在玻璃罩里跳动着热烈的火光,银烛台下饰有雕了善财童子的整块精巧碧玉,玛瑙果盘里堆了异香异色的热带水果,小圆桌上一整套郎窑红的杯壶,那釉色红得刺眼。一对粉彩开光婴戏瓶摆在梳妆台上,那上面栩栩如生的可爱顽童们倒是让我一笑。还是因为插在长长美人瓶中的百合让我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美人瓶是唐朝的青釉。最后,还多了一面能照半身大小的玻璃镜,这是贡品了……

站在那里,随便扫视一圈,却总是没有任何心思落能在那些东西上。胤?胤?,难道你真的以为从此能用这样的生活糊弄我?守着一屋子珠光宝气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