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朔已经闻声而出,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他,虽说大理寺卿的品级比起小小县令高出了不止一点点,但是余朔本人很是随和,也未疾言厉色怪罪此事,反而是温声与柳家两位老人解释起来。

“余大人!小女如今已经是这般模样,烦请余大人可怜可怜她,让我们把她带走罢。”柳柒已经五十有余,两鬓斑白,如今更是红着眼,模样让人看着颇为不忍。

而一旁的柳夫人更是潸然泪下,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样的两位老人横在门口,便又是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而因为大理寺的威名在外,路过之人也只敢偷偷议论,有好事者更是趁机将昨日的事情与今日联系到了一起大做文章,顿时各种版本沸起。

余朔见状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即决定将两位老人先行请入大理寺再做定夺。

而等把人带到了正厅,还未来得及坐下好好说上两句,便有慌慌张张的衙役来报。

“余大人!那柳姑娘,柳姑娘……自尽了!”

“什么!”

这下算是彻底炸开了锅,苏慕未处其中都感受到了混乱,哀嚎声顿时再度响了起来,双眼通红的柳柒更是什么礼数都顾不上了,拽着衙役的领口便问自己的女儿在何处。

事发突然,也已经失去了控制,余朔此时更是焦头烂额,带着人便赶往安置柳洛弦的地方,只见如今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理寺内的衙役显然素质都很不错,并未慌乱,只是已经有人先将人放了下来,脸色惨白的柳洛弦已然断气,而丫鬟思思则是在一旁不知所措地跪着,双眼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眼看心爱的女儿已然咽气,柳夫人晕厥了过去,而柳柒则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柳洛弦的面前,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怎么会这样?

苏慕看见了挂在房内的白绫,似乎是用绷带做成的,如今被人割断了之后,一绺绺地散在地面上。

不是刚刚还说这柳姑娘没醒么?怎么一下子就有力气做这么多的事,又自尽了呢?

腹部受伤即便清醒了,也该是很虚弱的状态才是,这般自尽,又是这样的时机,未免蹊跷了些。

余朔此时已经开始厉声问责那些看守的衙役,而衙役们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楚,只道是听到了思思的声音,推门进来看之后才发现柳姑娘自尽了,而因为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未曾发觉有异常。

更奇怪了。

苏慕此时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震惊,他现在很是怀疑柳洛弦的死因。

在大理寺之内,仵作立刻便带着箱子来到了屋里,趁着屋里乱成一团,苏慕知会了一声广平,便闪身走近了屋里。

那仵作先前也见过苏慕,此时再见也不惊讶,更是主动让出了块地。

而等仵作将柳洛弦的领子褪下,露出里面的缢痕时,苏慕便无比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尽。

那溢沟处没有明显的生活反应,不仅没有明显的出血点,甚至没有表皮脱落,只有一道紫红色的痕迹,但撑开柳洛弦的眼皮,却又能看到里面有瘀点性出血,且面部出现了肿胀和青紫,这又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征

难道是被人用什么办法先行导致了窒息死亡,然后才被人挂上去的?

他立刻扫视了眼有些凌乱的床上,被子似乎就是很好的作案工具,悄无声息地把人闷死,然后挂在上面,等着别人来发现?

若是这样的话,他开始仔细检查柳洛弦身上的痕迹,被人捂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即便当时柳洛弦还是昏迷的状态,应当也会出现挣扎,那么说不定便会留下什么伤痕成为证据。

可惜的是,下手之人应当是个老手,且力气不小,伤痕这一条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线索。

“诶?”他突然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柳洛弦的手,里边沾着的些许血迹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古代的小姐都会格外珍重自己的指甲,而柳洛弦的指甲也被保养得很是得当,半长且圆润,只是如今指甲的边缘处似乎有些许皮肉的碎屑,和一丝丝血迹,看上去便有些可怖。

苏慕立刻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状若无事一般继续看起了其他部分,而眼神则是在暗中悄悄打量起周围人来,直到他接触到了一道躲闪的目光和那人刻意缩进袖子里的一截手腕,他才突然站起身,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你的手腕怎么了?是受伤了?”他神色温和,语气也一如既往,但眼前的丫鬟此时却是面色苍白,立刻摇了摇头。

“怎么?伤着了可还是要赶紧治一治,这人的指甲厉害得很,若是不处理得当,怕是会留疤,到时候姑娘家的手上有了伤痕,可不好看。”苏慕的话锋一转,开始变得严厉起来,“若是不拿出来,便是承认了你就是杀害你家小姐的人。”

此话一出,吵嚷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刚刚如同困兽一般嚎啕的柳柒都投来了目光,喃喃道,“你说……什么?”

思思的脸色顿时更为难看,但眼神里却闪过了一丝凶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