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串珠子,他在想着,苏仪是不是曾经也有这么一串,被人千年万叨地戴在身上,只为一句“平平安安”。
苏慕摩挲着冰凉的珠子,像是在自问。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第122章 絮絮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苏慕转着手里的花瓶,虽然他是个不懂欣赏文物的理科生,但上面的花鸟虫鱼画得活灵活现, 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柳潇然则是皱着眉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宁王残害忠良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太子手握证据已经数年却隐而不发, 足见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一个筹码, 一个能在必要之时提供助力的筹码。”苏慕放下了瓷瓶,撩起了衣袍,坐到了柳潇然的对面,“而现在, 应当就是太子殿下所认为的必要之时了吧。”
对上柳潇然的目光,苏慕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将脑袋微微撇到了一旁。
“言轩是不是觉得,我怪怪的。”
没等到回答, 苏慕垂着眼, 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慢悠悠地自言自语起来。
“明明事关父亲战死的冤屈, 但却还能像旁观者一样说这些话, 甚至……连帮父亲报仇这种事都在犹豫。”
若是原本的小侯爷在这里的话,想来是会和自己好好打上一架的。
太子已经给出了买卖,只要苏慕以家属的身份将此事上报,皇帝本就念旧,看到故人之子,又想到故人可能是被人陷害而至战死,雷霆大怒是必然的, 此时那些贪污党徒的供词再一并发作, 那宁王便是再也脱不开身, 而太子也就可以就此坐稳朝堂,再无人可动摇其位置。
看上去,这桩买卖既能替他们省去了与皇上辩驳的时间,要让一个父亲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想来还是有些困难的,但若是将旧事一并摆上,便是事半功倍,而且……太子此番似乎势在必得,自己若是和他达成了合作,那么日后太子必然也会提供庇佑。皇上身体不济,太子即位只是时间问题,这样强大的靠山,谁又能说不心动呢。
但是……
苏慕却有些不敢相信太子。
蛰伏这许多年而不乱,还能算准时机,明面上似乎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苏慕,实则却是在逼着苏慕迅速做出抉择,这样的城府,比起宁王也未必就差了。
鸟尽弓藏,庇佑未必是真,最后落个连累侯府的下场,他可真就无颜去见原主了。
而且,作为这个世界的变数,他的内心深处藏着最深的恐惧。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整段历史的发展脉络,若是……若是太子即位之后成了一个昏君一个暴君,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天下百姓?蝴蝶的翅膀若是掀动了,那么是不是之后的所有都会被改变,这样做的后果是不是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年前还是个在为了能不能上大学而烦恼的普通高中生,实在想不透这么多问题。
“你有你的顾虑。”柳潇然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但是喻之,我曾说过无论发生什么……”
“嗯?”
“我都会在。”柳潇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曾经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被卷入这场没有对错之分的漩涡中,每个人都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考量,稍有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如今他们已经深陷其中,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如同苏慕所说的一般,宁王是个残忍且有手段之人,但太子也未必就是个心底善良的人,双方既然能够明争暗斗这许多年,就意味着必然都不是普通人。
“安定侯之事,终归关乎侯府本身,你既是这安定侯府之主,便当由你来决定,其余人都逼你不得。”
虽然是这个道理……
苏慕把脑袋搁到了自己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但都是沉甸甸的人命,自己何曾做过如此艰难的选择题。
一边是父亲,是死去的那些无辜之人,一边是百姓,是未来可能会掀起的腥风血雨。
苏慕幽幽地睁开了眼睛,颇有些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