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甜意开始在舌尖弥漫开来,随后一点点漫到舌根,但苏慕却依旧觉得苦涩。

柳潇然见他神色不像之前那般轻松,便知晓蒋玉与他所说之事想必让他很不好受,因此也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慕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精致的糕点。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苏慕放下了被自己咬得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糕点,看向了柳潇然。

柳潇然是大理寺少卿,那他是不是见过很多很多这样的事?

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是妻子再也等不到丈夫,孩子再也等不到父母,是睁眼一瞬,本来幸福的家庭瞬间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

他从前觉得生来被抛弃已经是最苦痛的过往,却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他才知道,人世间的苦痛太多了,而自己所经历的,与他所遇上的很多人相比都太过微不足道。

最起码,他有过温柔教导自己的师长,有耐心抚养自己的养父,有能够一同说话的伙伴,能够在平安和乐的氛围下长大的无限可能。

柳潇然的目光虽有疑惑,但却如一汪深潭般,让人能够在其中渐渐平静下来。

“言轩,我好像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众生皆苦。”苏慕长叹了一口气,望向了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伸手似乎是想要抓住明月一般,但却只是比划了两下便放了下来,“我想帮他们,但我不知道,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苏慕同学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第93章 回京

知晓了墨书的身世后, 即便苏慕有心想要装作没什么事,也总是克制不住地比先前更关注一些他的情况。

柳潇然在知晓了是有关贺朗一案时神色颇为凝重,这场发生在京城的灭门案在当时也曾一度被传得神乎其神,但很快一切痕迹就好像被抹去了一般, 连饭后都不再被提起, 成了京城中的禁忌, 彼时他尚不在大理寺之中, 因此也从未见过这份案卷。

“一夕家破人亡……”苏慕仅仅只是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蒋玉说墨书从前是会说话的,想必是因为刺激太大, 这才硬生生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因为害怕墨书听见他们的议论,他这回是特意裹着斗篷来了柳潇然的屋子里。

“当时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贺朗战败的消息传回之时,朝中以魏太傅为首一派在朝中极力主张斩杀贺朗以示惩戒, 更有人要求将其首级悬挂于城门口以鞭策将士, 若非当时以你父亲等人极力劝阻, 或许远比现在还要惨烈。”柳潇然皱着眉回忆起来, “现在想来,磐城并非重地,即便失守也威胁甚小,更何况只是三万倭贼,他们应当是摸准了皇上因十万精兵不敌三万贼寇而气急,因而极力主张立刻处刑。”

苏慕跟着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懂磐城地理位置究竟如何, 但也觉得因为一场战败甚至不问清缘由便就地处决有些小题大做, 经柳潇然这么一说后,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处。

“这魏太傅和贺朗将军可是有什么过节?”

柳潇然闻言一怔,思索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未必就是得罪了魏太傅。”

“你对朝中之事了解多少?”

苏慕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对于朝中确实就是一无所知,以他贫瘠的历史知识来看,他甚至连下一代皇帝是谁都没记住,毕竟也不是每一个朝代都有着波澜壮阔的历史,也不是每一任帝王都能留名青史供后人瞻仰的。

柳潇然也不觉得奇怪,苏慕未曾入朝为官,不了解其中局势也算正常,因此很是耐心地开口解释道:“当今皇上共有五子,有三位已经离开京城前往了封地,而剩下留在京城的,一是当今太子,二便是宁王。”

苏慕这下大致也能猜出来些,这多半是要兄弟阋墙了。

柳潇然将朝中大致分成的两派简略地告诉了苏慕,包括魏太傅在内的宁王一派,以及以慕容家为首的太子派,苏慕好不容易终于理清楚了人物关系,这才发现其中有不少老熟人。

“没想到杜刺史居然是太子一派?”苏慕回想起了杜涵临走之时说的话,不禁喃喃出口,“京城的风雨欲来,难道指的就是两派的相争?”

柳潇然点了点头,如今太子式微,宁王派则是早已暗中蛰伏多年蠢蠢欲动,杜涵被传召回京之时,他便已经隐隐能感觉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京城必然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苏仪已经身死,若是按常理来说,安定侯府应当是掺和不进去的,但苏慕不禁还是为柳潇然感到些许担忧,柳潇然有那样一层身份,恐怕在这场局势之内必然是身不由己,而派系之争必然不是什么过家家的玩闹,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如此想来,查下去若真是顺藤摸瓜找出了幕后主使就是宁王,那么必然会引起宁王一派的敌视,能不能让幕后主使受到惩罚另说,这其中的阻挠必然甚大,而若是不查下去,回到京城之后,柳潇然也很容易便被划为宁王一派,那太子又未必肯轻易放过他。

他越想越觉得这场面实在是进退两难,想起前几日与柳潇然的那段对话,更觉得那句“真相”于柳潇然而言有多艰难。

柳潇然看着苏慕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本还以为是在担忧贺朗一案会查不到线索,开口道:“等回到京城,我会找出当年案卷,若此事真有转机,我必定会查清,你不必过于忧心。”

苏慕虽然是在忧心,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柳潇然回京之后的境况,乍然听见对方还在反过来安慰自己,心上更是酸涩,几乎是想都没想,便伸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