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潇然等到他平静下来之后,犹豫了一瞬,还是取出了玉簪递给了周文。

“我已经替你问过那些姑娘们了,但许姑娘在半年之前就已经被人送离了山寨,去向未知,但在她离开之前,曾将这玉簪交由李姑娘,想来应当是留给你的。”

周文的手有些微颤,接过玉簪后更是害怕碎了一般小心地捧在手心里,他说不出话,直到最后落下眼泪的时候,也只能低低地发出几声呜咽,柳潇然和苏慕也都是心下酸涩,周文虽不能言语,但他们也都能从这阵悲戚之中读出背后的那些故事来。

柳潇然轻轻地说道:“此事我们必然会追查下去,若是能有一日找回许姑娘……”

周文回过神来,胡乱地抹了把眼泪,看向了两人。

苏慕见状,立刻很是贴心地递上了手,由于已经习惯了和墨书这样的交流方式,他现在对于不能说话人士都格外敏感。

周文一愣,随即感激地朝苏慕躬了躬身,伸手在上面写道:“多谢二位,我亦会寻她,去留随她。”

关上门的时候,苏慕往里望了一眼,周文小心地将手掌合拢,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虔诚无比。

吱呀一声响后,所有的故事都留在了那个已经成为灰烬的小屋子里。

一个贪嘴爱吃东西的年方十六的小姑娘,一个被不言不语的怪人,两人仿佛在一静一动之间练就了最完美的默契,每当黎明初晓之时,小姑娘会来厨房里讨一块糕点,和周文胡乱说上几句话。

说自己想回家,说自己想家人。

她告诉周文自己的名字,却同意周文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们像是相识多年,又留有陌生人之间的拘谨。周文无法说出口的话,在心底生根萌芽,许知意是夜色褪去之时留在他心上的第一抹天光。

但小姑娘还是被人带走了,临走之时,她留下了簪子,这个山寨里,除了和她一般同病相怜的姐妹们之外,只剩下一个人还会记挂她的死活。

“就当是报答这么多天的糕点好了。”

许知意离开了,但把簪子托付给了一间屋里的姐妹。

不知所起,无疾而终。

苏慕和柳潇然踱步在午后喧嚣的街市,却都是沉默不语,这场案子之后的线何其长,背后之人又该有多么难缠,可若是他们都不继续找下去,那些姑娘们便真的再无指望。

他们如今只能从其余人的口里整理出一份名册来,仅是如此,便已经有百余位姑娘被带离了山寨。

苏慕心中想要找到真相的心如此强烈,以至于在和曾经的那些顾虑对立之时,让他更为痛苦。

“再过几日,我们是不是该回京城了?”苏慕突然问道。

柳潇然的脚步随之一顿,转过身后轻轻点了点头:“需将人带回京城。”

苏慕眯了眯眼睛,离家之时秋意还未始,如今却已经是到了需要着冬衣的日子了,他确实离开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了,自己本是为了苏启的下落才一同前来的。

虽然算不上毫无所获,但他依旧摸不清楚苏启的目的,若说苏启只是因为与原主有些过节才设计陷害,那之后江州的一切都无法解释,若真有恨意,直接派人刺杀岂非来得更快,而不是以江州无辜百姓为代价,又将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如此得不偿失的手法后面,目的绝不是如此简单。

想到宁王和杜涵离开之时的那些话,苏慕即便不谙朝堂之事,也能感受到暗潮汹涌。

柳潇然垂着眼,同样思绪万千,若非职责在身,他并不想回返京城,京城里处处都有处理不完的人情世故,即便因为他软硬不吃的脾性已经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但依旧有人不厌其烦地想来拉拢他。

他对于那些皇子们的争斗毫无兴致,更不想插手,如今接二连三地受了人的提醒,他已经可以预见京城早已变成了一片腥风血雨,早在今年年初便已听闻皇上身体不适,太子平庸,皇上言语之间有过斥责,更无意间流露出过换储之意,因此诸位皇子都蠢蠢欲动,尤以宁王为首。

或许到日后,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他就会被划归为宁王一派被卷入争斗之中。

“言轩。”苏慕突然出声道,虽然如今叫起柳潇然的表字来还是有那么些陌生的感觉,但他已经在变得逐渐熟悉这个名字了。

“嗯?”柳潇然正在为未来的争斗忧心,乍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过头便看到了苏慕的眼睛里闪闪的亮着光,不禁又是心神一动。

“我们回京城了之后,我还能来找你么?”苏慕笑着说道,“当然,我知道你们大理寺忙的很,但是我是说偶尔,偶尔我们也可以一起像现在这样一起走走?”

像是突然被风吹散了心上的阴霾,柳潇然内心深处所担忧的那些陌路的结局似乎都在这一抹笑意之中消失得再找不到踪迹。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勾起了唇角,出声更是温柔:“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