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上去有些扯,但和自己一路走到现在的,竟然是一开始把他“逮捕归案”的铁面阎王,这放在开始也是他未曾设想的发展。

“是啊,总会有迹可循的。”他点了点头,继续冲着夜色发呆,“柳少卿,你觉得李河会是这起案子的源头吗,他是真的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才自尽的么?”

柳潇然没有回答,但苏慕显然读懂了他沉默中的含义,也跟着摇了摇头:“是,我也觉得这一切的源头不会是他,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背后的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一州刺史放下身份唯命是从,他的权势该有多大呢?”

“你不害怕吗?”

他有些迷茫,他似乎很久没有如此胆战心惊地为一件事如此担忧了,从前他可以奋不顾身地救人不管身后事,是因为他知晓那是自己的命,所有的选择都在自己手上,而线下,他从别人的身上得到了这段不属于自己的生命,他又是否能全然不顾苏慕曾经拥有的一切,继续毫无顾忌地追查下去呢?

这是苏慕想要看到的吗?

“查下去,一定会有真相。”柳潇然淡淡地回答道,“在其位,谋其职,仅此而已。”

“若说苏启之事与你尚有关联,那么如今这件事你便已经可以完全置身事外了,这一切你都无需背负,那位你说的姑娘想必也已经平安无事,若是”

“我知道。”苏慕闷闷地应了一声,他今日似乎格外觉得累,兴许是李河的死于他而言就像一记警钟,无声地在告知自己即便身处高位,能让你死的人绝不会让你活得过今晚。

即便知晓这种情感就是害怕,但他依旧还是因为柳潇然的话觉得有些许憋闷。

他明明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危险才害怕的,如若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只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其余人便罢了,为何连柳潇然也依旧认为自己是贪生怕死之辈?

柳潇然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苏慕的情绪与以往相比有很大的差别,正想开口之时后者却是突然站起了身,不言不语地走出去好几步。

但随即他又像是认命一般转过了身,朝柳潇然行了个礼后有些生硬地说道:“最近事情太多,因此有些累了,说话不得体的地方还请柳少卿见谅,就当是我今日困了说胡话呢,若是没什么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休息了。”话说完后,他刚转身想走,但又突然止住了身形,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夜里天寒,柳少卿伤势还未好,早些好好休息罢。”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蒋玉换成了高焕手下的人,他这会正在门口部署各类事项,一抬眼便看见苏慕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知晓他是何人后,蒋玉也没有阻拦,而是很恭敬地把人送了出去,就在苏慕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叫住了苏慕。

“小侯爷,敢问那位……那位白日里来寻你的少年,是何许人?”

苏慕拨开自己冗杂的思绪想了想,大致也能知道蒋玉问的应当是墨书。

“是我从家中带出来的呃,侍卫,怎么了?”

蒋玉微微一愣,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他眉目……似乎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苏慕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自己对墨书的了解同样不亚于一片空白,也无法提供什么线索,正想直接问问墨书的时候,却发现从前即便不跟在自己身旁也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的墨书此刻不见了踪影,顿时也没了其他法子,只能和蒋玉告了别往回走。

这才走到半路,墨书便又突然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诶?墨书,刚刚那位蒋校尉打听你呢,本想找你问问,他说你长得有些像他的故人,怎么,认识吗?”苏慕抬起头,勉强打起了精神问道。

墨书似乎有些闪躲地避开了苏慕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

虽然算得上有些可疑,但苏慕如今觉得有些身心俱疲,也实在没什么心力去继续盘问了,只当是墨书如今还不愿说,那便等到他愿意说了再说罢。

柳潇然在苏慕走后在原地怔了好一会,苏慕似乎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过这般激烈的情绪,无论何时他总是如同和煦暖阳一般,沉着冷静,言语温和,几乎看不出什么棱角和傲气,以至于他几乎忘了眼前之人是比自己还小的,不过弱冠之年的小侯爷。

他知晓或许是自己的话触动了对方的情绪,但却依旧想不透究竟是哪一句。

他只是不想看苏慕再度因为毫无关系的事被卷入无穷无尽的灾祸之中而已。

苏慕本想去看看那些被安顿好的姑娘们,却不想远远地便看见那里的灯光早已灭了,便也不好前去打扰,只能回了自己的屋子,和自己较劲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没一会,就听到有人在拍自己的门,用力之大几乎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房门是不是已经英年早逝了,这才刚刚勉强捡回了自己的思绪,那边小石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入了。

“你怎么还睡着呢!快起来快起来,出大事了!”

苏慕晕乎乎地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小石头拉出的门,一路上对方语速很快地和他念叨着:“嘿,那个前天晚上死了的那个大坏人又活了!这可是大热闹,你怎么还能睡得那么安心的?”

苏慕一愣,好不容易理清楚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大坏人?李刺史?”

“诶对对对,就是这个人,现在这消息可都被压得死死的,都没多少人知道呢!”

“没多少人知道?那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