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嫌命长?进去送死?”他对于柳潇然这种不顾死活的行为虽然也算是见怪不怪,但为着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他还是见一次骂一次。

柳潇然没有转头,语气却早已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有人还没出来!”

高焕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全然不知道这个有人指的是谁,但由于他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本来有多少人,如今没什么打包票的底气,只能死死拖着柳潇然,一面嚷嚷道:“就算没出来,现在这种样子你进去了有什么用,给人收尸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高焕觉得自己一定是说错了什么话。

柳潇然还是头一回用这般的眼神盯着自己看,本来从不起什么波澜的眼眸如今被火光映照成血红的一片。

宛若修罗。

还未来得及言语,高焕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狠狠地甩开了,力气之大差点没让他跟着趔趄一下,他刚想张口骂一句“小兔崽子”,一旁就急急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虽然穿越了大半的人潮赶到这里让苏慕亟需好好喘口气,但他还是赶紧拽住了柳潇然的手。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潇然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直到手上传来清晰的触感,才将他从刚刚如坠冰窟的寒意之中带了回来。

“我刚刚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人,他还没断气,兴许是他被下的毒药不多,所以没能死成,我就想着把人先救出来,刚拖出来呢,就有个姑娘说自己学过点医术可以帮忙看下,我就在角落里安顿那人,没见着你在找我,刚小石头撞上我了我才我那个”苏慕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词汇有些不太够用,他很想简洁明了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但越着急似乎就越找不到合适的话,还没等他说完,柳潇然便转过了身,随即苏慕便觉得自己的肩头微微一重。

柳潇然的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柳柳柳柳少卿?”苏慕顿时结巴起来,他一只手还紧紧拉着柳潇然的手,现在很是不知所措,只是凭借本能地磕磕绊绊地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真的没事。”

柳潇然没有回答,但本来扶在苏慕另一只胳膊上的手陡然一松,整个人便都瘫软了下来,苏慕没什么防备,被这突如其来加重的力度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半抱住了怀里差点滑下去的人。

“柳少卿?柳少卿?”他有些着急地想要低头看看柳潇然的状况,但对方的脸上依旧挡着严严实实的绷带,看不真切,一旁的高焕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赶紧几步上前帮着苏慕扶稳了柳潇然,更是很利索地伸手扯下了他脸上的绷带。

即便是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下,苏慕依旧能看出柳潇然的脸色白得吓人,而他搂在柳潇然肩头的那只手的掌心,也逐渐变得粘腻起来。

他几乎不需要抬手去分辨,便能猜到柳潇然的肩膀如今的情况必然很是不好。

“别在这里呆着了,咳咳这个烟也真的是”高焕又骂了一句,看着苏慕,也猜出来了柳潇然刚刚是在忧心这个人的安危,想必应当是关系很要好的兄弟,因此很是放心地大手一挥,对着苏慕道,“你先把他带走吧,这伤还是需要来个人看看,别一会留下个什么毛病。来人,把我的马带过来,护送他们立刻下山。”

“到山下我安排的住所,立刻找个大夫来!”他吩咐完手下的人,正打算再和苏慕多叮嘱两句,后者却先一步开口了。

“高将军,那边还有一人,他可能知道山寨这里的其他秘密,是否能将他也一并先带往山下。”苏慕将柳潇然整个人都接了过来,一面将人稳稳托起,让他在自己的肩膀靠得更舒坦些,一面和高焕道,“被这里祸及的姑娘远不止这些,若是这人知道曾经的那些姑娘的去处,或许……或许还能救下一些。”

高焕闻言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打量了一会后摆了摆手:“可以。”

这时已经有人将高焕的马给带了过来,将柳潇然安置妥当后,苏慕也翻身上了马,让人靠在自己的后背上后,将柳潇然的手攥在了手里。

山路颠簸,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策马狂奔。

好在这几次的赶路让他基本上掌握了骑马的精髓,虽然一路上还有些胆战心惊,但好歹是平平安安地到了高焕安排的地方。

很快便有大夫赶了过来,柳潇然肩膀的伤处贯穿了身体,因此苏慕只能坐在床沿,把人扶起来后靠在自己的胸口,这才露出了整片伤口。

请来的大夫姓王,是个脾气有些不大好的老大夫,看到了伤处更是直接咋舌了好几声,也没顾忌着眼前的人身份皆是不凡,张口便道:“本来就严重的伤口还硬生生地拿什么破烂药耗着,这一天天的烂得都能看到骨头了,这手还想要不要了!”

苏慕眉心一跳,几乎不敢低头去看柳潇然的伤处。

王大夫骂完了,也要做些正事,命人将自己的小刀在蜡烛上过了火,又浸泡了酒,晾干了后拿到手上,看着苏慕嘱咐道:“这伤口周边的烂肉我要剔掉些,好得才能快些。”

苏慕看着明晃晃的刀尖,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紧了。

“剔……肉?”

王大夫见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顿时又不耐烦起来:“是啊,只不过这应该痛得很,但熬过去了便好了,你一会可要记得,这中间的时候动不得,否则剜掉一块好肉可不能算到我的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