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云点了点头,很是确定地说道:“是的,公子今日晨起高兴得很,说是要去见什么人,还特意换上了新的袍子,正准备用了饭就出门的,却没想到……没想到……”
竹云说完又低着头小声抽泣起来,他怎么也想不通,今晨看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公子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时辰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苏慕听完后则是皱起了眉,若是说这人没有玩火自焚,那么便是自燃变成如此模样,而据他所知,虽然人体会有发生自燃的可能性,但不仅概率极低,而且需要符合多种情况才会发生,再退一步假设,这真的是自燃,那又为何如此凑巧地发生在自己来的时候呢?
要么是承认自己太倒霉,要么是这王兴太倒霉,两个人同时倒霉的概率实在太低,苏慕决定忽略不计,转而问道:“今日你们公子是要去见谁?”
竹云愣了一会,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这……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公子为着这件事颇为高兴,昨夜更是如此,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睡过去的。”
见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苏慕也不逼问,若是真如自己所猜的那样,那么去见谁也不需要怀疑了。
他蹲下身,又再度仔细地看起尸体来,只见尸体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灼烧得四分五裂,且分布得并不均匀,下身的衣物看上去比上身的衣服完整得多,上半身的衣物几乎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苏慕小心地用手拨动了下衣物,正在仔细查看的当口,突然有人身边问道:“这位大人是?”
苏慕微微一抬头,便看见是一位温婉端庄的姑娘。
看来是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了,有人发现自己这个外来客了。
苏慕站起身,将腰牌上的大理寺轻轻晃了晃,还未说话,她便先躬身行了礼:“原来是大理寺的大人,是民妇打搅大人办事了。”
见这姑娘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惊慌,苏慕本以为她是府上的哪位小姐,却不想竹云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唤了声:“二夫人。”
这下苏慕一愣,也拱了拱手:“见过夫人。”
只见这位二夫人缓步上前,看见了地上的人后,没露出半分悲伤的神色,只是吩咐着身旁的人道:“快去请人来敛,一直在外像什么样子。”
说完后她朝苏慕微微一礼:“大人若是想查些什么,可在府内尽管查,若是有我帮得上的,还请尽管开口。”
苏慕愣神了片刻,点了点头,心中陡然生了好多疑窦,正在犹豫是不是该问出口,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而正看着他的李清澜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大人可是在觉得奇怪,为何我毫无悲痛之意?”
苏慕见被对方给看穿了想问的话,便也不再藏着,点了点头:“这二公子……”
“大人,若是已经心死,那便会什么都察觉不出的。”李清澜摇了摇头,“我对他,早就已经无话可说。”
见她神色坦然,苏慕更是怔在了原地。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这位夫人如此模样,究竟是经历过多么失望的事才会如此?
而他转念想到了自己和王兴初次见面时的模样,见所有人都对王兴流连青楼的事见怪不怪,也足以见得这人必然是个混账,以至于苏慕此前全然没想到这人在家里竟然已经有了夫人。
收回了思绪后,苏慕示意杨客带着人先将尸身带回府衙,自己则是留在了王家的宅院里,理清了王兴死之前的动向。
昨日才施粥,今日就突然自燃而死,苏慕知道这事绝不是什么巧合,但眼下他也解释不清自燃的起因,便只能先将死因放在一旁。
“不知能否进二公子的房间查看一番?”
如今府上能管事的也只有二夫人李清澜,而她似乎格外无所谓苏慕去哪里查看,甚至亲自来帮苏慕开了门。
“我与他很早之前便不在一间屋子里休息了,若是大人对我还有疑心,也可到我的屋子一看。”李清澜指了指廊子尽头的另一间屋子,“那便是我的屋子。”
苏慕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小心进了屋子。
王兴的卧房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所在,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秩,唯一有些杂乱的便是堆放着衣物的箱子,今日似乎被人翻动过,如今还没来得及收拾回去。
苏慕走近了些看,有一两件衣物堆放在外,应当是找衣服时随手放的,苏慕伸手轻轻摸了摸堆在箱子里的最上层的衣服,触手却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轻轻捻了捻,手指上便沾了一些灰色的粉末。
乍一看有些像墙上落下的粉灰,但苏慕小心地凑近闻了闻,便嗅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刺激性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苏慕在脑海里迅速搜索起来,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种在现代还算是常用的物质,和自燃对应上后,他突然间就明白了手上的究竟是什么。
见李清澜还在原地站着没动,他面不改色地转过身问道:“那烦请夫人带路,还需去您的屋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