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正在书房里随意翻看书架上的东西,这书房本来应该是安定侯所用,里面也多为兵法之类的书籍。

屋子的南侧有一个架子,上面架着一把三尺青锋,虽然已经粘上了些许灰尘,但触碰到上面斑驳精细的图案时,苏慕似乎依旧能感受到那金戈铁马中的震天杀喊,和埋葬在异乡土地下的累累白骨。

也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王景到了。

王景是从小便被人拐来了京城的,因为年纪小,长得又瘦弱,被安定侯府的管事仅用三十个铜板便带回来了。

好在他平日里做事儿还算勤奋伶俐,老管事就将他指给了苏启,成了苏启的小厮,平日里帮苏启跑跑腿打打杂。

苏慕看到王景的时候,是有一瞬的惊讶的,就阿环他们所说的苏启,平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兴许脾气还不好,而跟着他的王景不仅身上没有半点吊儿郎当的感觉,反而一脸憨厚老实,跨进门的时候还小心地把自己鞋子上的土抖了抖。

这真的是苏启的小厮吗?

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的小厮居然如此朴实?

苏慕敛了敛神色,知晓让一个小厮坐下仿佛有些太没规矩,但又不喜欢别人站着自己坐着说话,只能干脆假装翻着书架,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二公子去江州了?你可知道为何?”

刚刚受了阿环的提醒,王景倒也不惊讶,开口回答:“禀小侯爷,五日前的约莫辰时,二公子带着那位新罗姑娘离开的,走之前他就和我说了一句,说自己要去江州,所夫人问起,就说不必寻他,他自会回来。”

“至于他去江州为何,小人也不知道。”

“新罗姑娘,就是二公子前些天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是呢是呢,就是那位姑娘。”王景点头道,“这位姑娘是二公子从环彩阁带回来的,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历,和寻常女子长得不一样,特别是那眼睛,又大又水灵,直直地看着人的时候,总觉得能把魂给勾了。”

“环彩阁?”

这名字可真是熟悉。

苏慕合上了书,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二公子经常去环彩阁吗?”

“是!但不是一直经常去,只是最近经常去。”王景顿了顿,声音小了点,“从前二公子还去怡红院,潇梦楼……”

苏慕明白了。

看来这位二公子可真是忙得很。

“那二公子在频繁出入环彩阁之前,可见过什么……什么特殊,或者是你觉得不寻常的人?又或是遇上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么?”

从环彩阁带回来了个姑娘,紧接着就把自家哥哥谋杀在环彩阁,还不忘往本家倒盆脏水,这环彩阁里要是没点猫腻,苏慕是不信的。

王景冥思苦想起来,这事情都是一两个月之前了,他虽然平日里记性不算差,可真要让他事无巨细地都想起来,也颇为困难。

“那个……小人记得,二公子之所以会去环彩阁,是因为一场宴席,本来也就是京城几位交好的小公子们之间喝喝酒,后来”王景眼神一亮,“是那个……那个神策军大将军的小公子,金小公子带二公子去的环彩阁,自那之后,二公子似乎就常去环彩阁了。”

神策军?

苏慕的眉心一跳。

他虽然还没搞清楚殷朝具体的官员制度,但是神策军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作为天子禁军,他们可以算是手握京城的安全命脉。神策军的大将军那地位自然非同一般,如果说真如他所猜的那样,一切皆是有预谋的安排,那么这背后的纷争恐怕远超他之想象。

“这位金小公子,平日和二公子来往多吗?”

“不多,也就见过几回,而且都是在一些大场合,就像冬日的城外围猎这类盛事,私底下喝酒应当还是头一回。”

果然。

苏慕的手指划过书脊,将书又堆回了架子上,摆了摆手:“多谢你告知了,那若是……若是二公子有什么新的消息,又或是你又想起了什么,记得和我说。先下去吧。”

“哎哎好,那小的先下去了。”王景松了口气,脚底抹油地就跑了。

苏慕拉出凳子坐了下来,随便铺了张纸,将几个人的名字都填了上去,只觉得虽然都能串成一条线,却还是摸不清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