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门口呢,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就飘了过来,苏慕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他对血腥味并不陌生,却也不喜欢,加上因为时间过去已久,血腥味早已变成了腥臭味,更让人感到不适。
苏慕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的墨书沉着脸,右手用力抓在剑柄上,连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想着墨书应当也是和自己一样,不习惯如此浓重的味道,便伸手安抚地在墨书的肩膀上拍了拍。墨书的身体一绷,随即放松下来,看向苏慕的眼神也变得平静下来。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苏慕便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而是继续跟着往前走,没几步就到了案发的房门口。
门上还留着溅上去的血,而随着房门被柳潇然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脂粉气味的浓厚腥臭味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苏慕下意识地捂上了自己的口鼻,眼前景象像极了恐怖片的场景,屋内的斑驳血迹更多,虽然在秋日,蚊虫不似夏日多,却也围了许多的蝇虫翻飞,场面很是让人反胃。
苏慕的第一次出现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到了他的面前,还是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他最终还是坚持了一个法医学学子的倔强,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撤下了自己的手,走进了这间小小的厢房。
屋内血迹斑驳,在没有保护现场意识的古代,现场早已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好在血液痕迹因为干涸较快,虽然沾上了几个脚印,却还能让人大致分辨出其中的情形。
苏慕自打进了屋就自动忽略了自己能呼吸的这个事实,适应了好久才勉强用嘴巴小小的呼吸了几口空气。
根据刚刚祁皓的描述,这位李姑娘是死在了床上,而烛台掉落在床边,自己则是在门口被发现的,那么按照一般逻辑来看,应当是自己失手杀了李姑娘,而李姑娘在反抗中用匕首刺伤了自己,自己在重伤之后试图出门,却因为失血过多晕倒在了门口……他在脑海里勾画着完整的案发经过和路线,一面低着头仔细查看着血迹。
尸体既然已经被大理寺收走,那么想必在上面能查的线索大理寺早已查清,应当是没有什么突破口了,那眼下自己能用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些血迹了。
祁皓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慕四处走动的模样,眼底又浮现出了几分探究的神色。安定侯府的小侯爷居然能在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时都能如此神色自如,当真是将门无犬子若是这样的人一时心狠,杀了个手无寸铁的女性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本想看看柳潇然的态度,却不想柳潇然正直直地盯着苏慕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投向他的目光,便也只能作罢。
柳潇然内心所想和祁皓大致相同,从进入屋子开始他便在十分仔细地观察苏慕的一举一动,若是苏慕的表情有任何的松动,这都可以成为审讯的突破之处。
但苏慕的神色除了专注之外,看不出半分心虚紧张,倒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大理寺的人了。
苏慕自然是没注意到边上两个人对自己打量的目光,他按照现场的血迹分布大致勾勒出了两个人当时的轨迹,正沿着血迹慢慢走到门边时,他突然愣住了。
“墨书,过来。”
他朝一旁站着的墨书勾了勾手,“你站到这个位置。”
墨书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站了过去。
苏慕双手空握,模仿匕首刺下的动作落到墨书的胸口,又作拔出状,看了下自己手臂划过的弧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沾染在门上的血迹。
环彩阁的厢房门下部裙板为实木,上部格心则是用了软烟罗蒙上,透光但却看不清内里情形。如今软烟罗上留下了不少椭圆状斜向上分布的血迹,苏慕很敏感地意识到,这是抛甩状血迹,说明有人曾经在这里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不对。
苏慕脑子里的画面被瞬间打乱。
若说自己是在这里被刺伤的,那李姑娘又为什么会死在了床上,床上有大量的喷溅状血迹,足以证明李姑娘在床上就受到了攻击,又是哪儿来的力气到门口来捅自己一下呢?
他皱着眉,反复地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毫无解法。
苏慕沉思了一会,蹲下身子开始研究地面上的痕迹,门口的大片血迹逐渐变成了许多斑驳的血点,他仔细地辨认着椭圆形的血点,随着越靠近床边,血滴溅落形成的小尾巴也越长,清晰地指向了床的方向。
说明流血的人是往床的方向在行走。
一个想法开始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并且通过所有的血液痕迹都连在了一起。
看着苏慕走走停停,眼神时而飘忽时而清明,仿佛魔怔的样子,柳潇然的疑虑也越甚,正打算开口询问,却没想蹲在地上的人一下跳了起来,抓住了自己宽大的袖子,满眼都是神采地问道:“柳大人,是不是如果我能证明动手杀害李姑娘的人不是我,你们就不用抓我了?”
柳潇然被这很是炙热的目光盯得怔愣了一瞬,反应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差不多打消了苏慕是凶手的这个念头,只不过因为判断太过主观而不能说出口。如今这安定侯府的小侯爷竟然说能证明自身与此事无关,倒让他颇有些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