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江南 第六十一章 南心(下)

千年情牵 白兰蒂 2418 字 2024-10-16

“你不怕江南地区人心思定,愿天下一统,而不肯跟着你反叛隋,无法隔江而治吗?”我问道。

杨广摇头道,“秦汉以来,这么多年南北不曾真正统一,其实就算汉代,南北之间的差异也相当大。你看我所说的那些种种方式,也不过是暂时安定了江南民心,真说长久之计,这样是万万不可行的。南北之间经济、文化、地理一切都不能在有效的时间内沟通,互相没有绝对的联系,仅仅凭一点历史上的渊源,再分裂也是一种必然。”

这话却和沈南新观点完全一样了,我不由得惊诧,道,“那你到底要怎么统一?”

杨广呆呆的,没有回答我话。

外面雨渐渐小了,有光从云层透下来,映得屋子里面有一抹淡淡的红,仿佛微醺的少女面庞。屋檐上的雨水,零星的滴滴答答的漏下来。

半晌之后,杨广才道,“日后,我要做两样最庞大的工程,一条陆路,一条水路,气势磅礴,贯穿南北,那个时候,南北之间的交流会迅速,快捷,再无耽搁,逐渐的融为一体。陆路上,马不停蹄,水路上,船不停运,整个天下将迎来最繁华的景象。对,我还要在洛阳建一个东都,统辖南北,控扼山东,置仓储粮,进行调度,让钱粮、军事、行政在那儿做一个完美的中转。那往后,一个泱泱大国就形成了,永远不会再像秦汉之后的几百年一般,南北对立,征战不止,就算有短暂的分离,也会迅速的合拢。”

我窒息的望着眼前的男人,雨后的光芒让他的脸似乎分成了上下两半,鼻子以下是明亮的,而上边是阴暗的,阴暗的部分,只一双眼睛熠熠闪光,充满了一种指点江山的傲气。

“玉儿,”他转头望着我笑道,“那时候,我还要征战四方,扩大我大隋的版图,出塞北巡突厥,南面加兵林邑,西出玉门踏遍当年张骞的足迹,我还要破吐谷浑,出使波斯、南洋、东洋。同时大筑长城,抵御外来的侵略,让我境内的人民,安居乐业。再罢免了这些个尸位素餐的官员们,我要建立新的制度,通过科考选举文官,同时调整对官员任职、秩爵、考课等成套的制度。我还要制定一部法典,让天下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是那么踌躇满志,我望着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瞬间,我是为他折服,深深的崇拜着他的。这个男人一直收敛着自己的翅膀,隐忍的低下头颅仰望苍天,因为要飞的太高太远,所以什么都能克制,在他宏伟的理想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他是鸿鹄,我就是燕雀,单薄的翅膀在风里面左右摇摆。

我轻轻问道,“你是不相信那些个长生不老的,那么就算你以后能够成为九五之尊,又能有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可预知。这么多的工程,短短的时间内做完,劳民伤财,完全不

与民休息,会让天下百姓多少人恨你入骨。”

杨广眼睛更亮了,坚定的道,“若我不做这贯通南北的三件事,这天下便不可能真正的统一,因此能做我做,不能做我一样要做。难道,”他转头望着我,挑眉道,“你认为南北连年的征战,死的人便少了?我的时间诚然不多,那就更要马不停蹄的去做,没当上帝王的时间我去做筹划,当上了帝王,我去实施,所有的工程,能同时开就同时开,而我,我要足迹踏遍大隋的每一处地方,还要让我踏过的地方,东西南北,都成为我大隋的国土。”

我语塞。一时间奇怪的悲喜交集,有些目驰神迷,不由自主的低声问道,“这么多事情,你若只做一件两件,就是秦皇汉武般的人物,可你都做了,就会超过天下苍生能承受的极限。你在史册之上,就会罄竹难书,天怒人怨。所有的史官没有一个会赞美你,他们会侮辱你、谩骂你,甚至会篡改历史的仇视你,难道你不介意吗?在以后千年的岁月中,你就是个独夫民贼,罪恶滔天,残暴昏庸,千古的骂名啊顺应民意,只做一件,然后安享自己的岁月以及后世的称颂,不好吗?”

“我不知道,”杨广竟然淡淡的道,“我在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或者有些事情急了,但是拖延着或者会更糟糕没人知道以后不是吗?或者以后我去做的时候还会狼烟四起,会有无数的人反叛于我,可那又怎么样?他们都是需要我的,他们将坐在我开启的盛世上大摆筵席,我为之努力的,是缔造一个可以传承的帝国,而不是为了后世那些只会动动笔的人,也没时间去考虑那些个东西。玉儿,我不是不在乎那些个史册的形容,是根本看不起,瞧不上,你懂吗?”

我不能赞同他,因为悠悠苍生被他的暴虐残害致惨,所有跟他同时代的百姓们,如临人间地狱;可我也不能反对他,因为如同他自己所说,那些个后世高高在上的指责他,羞辱他,蔑视他的人,无不安享着他所做的一切,大运河、官道、隋长城、东都、科举、大业律、以及整治各种行政体制就好像用刀叉大口啖着一个人的尸体,同时说自己从来不吃人一样。

只说李唐,单单让魏征篡改了些历史这点,就连我也看不上!黄巢切断运河,大唐王朝几乎瞬间的土崩瓦解,那一条南北的清波,悠悠的蜿蜒千年。

他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以后,那些个评论,我根本瞧不上。他说,我不肯等同样因为历史不能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