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我低声道。
慧清点点头,看了看天,“恐怕不小,天黑压压的。”
我们加快了脚步,一转眼就到了禅房门口。
“师傅。”慧清恭敬的站在门口道。
“阿弥陀佛,慧清,进来吧。”智觊大师平缓道。
我说不清为什么忽然有些情怯,许是太久不见,竟然想转身跑掉。
慧清转头对我一笑,低声道,“进去吧,不是你老朋友吗,我师傅不会介意的。”
我一想,觉得慧清说的也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跟随着慧清走进了禅房。
开门的瞬间,外面的风呼啸而入,因为阴天而点着的蜡烛火焰陡然一高,然后旋即熄灭。只见一道闪电亮过,片刻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的雷声。
“哎哟,”就听见慧清低声道,“怎么灭了。”
瓢泼大雨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似乎整个世间都只有哗哗声。模糊的看见慧清的身体走到了烛台的位置,我心怦怦的跳着,双腿发软。刚才烛光未灭时,我分明看到了禅房里面是三个人,虽然不清楚,但我肯定正面对着我的是智觊大师,背对着我的一位是柳言,另一位……我有些窒息。
暖暖的烛光亮起,智觊大师第一个看到了我,微微一笑,道,“徐夫人,你也来了。”
慧清笑道,“师傅,徐夫人说她同这位柳公子乃是故友,今日约至此来见面,小徒就自作主张带她过来了。”
智觊大师笑道,“如此甚好,雨天论佛,别有滋味,徐夫人,请坐吧。”
柳言白色的背影一动没动,仿佛并不想看看我是谁一样,而他身边的男人则随意的一转身,望向我。
当此时,万籁俱寂。
我只能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比以前的孤傲,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坚硬的气息,只多了一份沧桑与寂寥。他漆黑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仿佛天地之间万物尽消,时间停住。
我低低的喘息着。
“徐夫人?”慧清道,“您怎么了?请坐吧。”
我心神渐渐恢复,忽然嫣然一笑道,“忽然打雷,吓到我了。”说完便泰然自若的坐下,恭敬道,“智觊大师,突然来访,冒昧之处,多有得罪,还望大师海涵。”
智觊大师微笑道,“徐夫人客气了,这两位客人言语颇为无味,老纳正觉无聊。”
我心下大乐,智觊大师素来有些桀骜的,对于权贵一贯保持距离,柳言同杨广想必是来拉拢大师,碰了钉子。我不看他们两个人,与智觊大师相视一笑,同时闭上眼睛,静坐不动。
“这……”慧清喃喃道,“怎么……”
“这位师傅,”柳言轻轻道,声音还是那么的温和,“既然大师要打坐,我们就在此作陪好了,你且先下去吧。”
“吱呀”门开了,一股冷风携雨,混着潮湿的空气腾的冲进来,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入耳。接着雨声又转小,渐暖,慧清想是关上了门,小跑回去了。
“大师,”柳言不急不缓的道,“江南叛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却山头林立,互不相连,没有统一的力量,越国公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法,从三吴、浙东地区,先在京口打败了朱莫问的叛军,随后又进军平定了晋陵顾世兴、无锡叶略的叛军,并抓获叛军首领沈玄桧,然后转向浙东。叛军首领高智慧在浙东东岸砌起营垒,绵延达一百余里,战船布满江面。越国公命江都将来护儿率领精兵数千,偷渡浙江,奇袭的后防营垒,纵火焚烧,敌军恐慌之际,越国公正面发动猛攻,大破叛军,高智慧穷途末路,逃亡入海。”
停顿一下,柳言继续道,“内地山区的叛乱平而复聚,越国公又派遣行军总管京兆人史万岁率领军队两千人,从婺州穿小道翻岭至海,攻陷无数叛军盘踞的溪洞。史万岁前后七百余战,转战千余里,有一百多天毫无消息,人们误以为其全军覆没。深山中的史万岁把信封进竹筒,放入江流,漂至下游被汲水的人捡到,辗转给了越国公。同时,越国公又打败了叛军首领沈孝彻,随后转向天台山,直指临海县,转战百余次,一路追捕漏网溃逃的叛军,王国庆、高智慧等叛军首领皆落网,其余又有来投降的,江南初定。”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掷地有声。
“智觊大师,”半晌柳言又道,“江南之乱,多少烟雨楼台,因此被毁;多少老弱妇孺,流离失所;多少富庶之地,饿殍遍野。”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低声道。
“智觊大师,”柳言见大师回应,继续道,“晋王想请您前去江都,就是希望能和平地解决现在所有的问题,越国公快刀斩乱麻,消弭几乎所有叛军,只是兵刃带着太浓的血腥,晋王不愿采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