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平陈 番外 柳言长安雪(下)

千年情牵 白兰蒂 2071 字 2024-10-16

“晋王派我们四处找您,说是有些事情要问您。”

“这样。”柳言淡淡接口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晋王我即刻就到。”

“是!”

那个下人小跑着,就回去了。柳言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小黑点儿。长吁了口气。抬起脚,咯吱咯吱的雪在歌唱。他缓缓地回头,那些个守兵们依然一动不动的在风雪里伫立。雪,在他们头顶厚厚的堆积着,像戴了一个白帽子,可是把持着武器的手如铁,雪地里埋着的足如铁。

这样的军队,伐陈,一定是攻必克,守必坚。柳言坚定的想。晋王将节度五十一万人的军队,九十个总管府,去迎接这场三百年来最重大的战役,最伟大的胜利。凯旋、荣耀、辉煌一切,晋王都会得到,玉儿也会与有荣焉。

想起来似乎有点唏嘘,自己在这长安两年了,曾经在皇上

面前口口声声痛恨的杨坚,现在则是他忠诚的臣子,甚至背叛了对萧梁的忠诚。

开皇四年,皇上来到长安,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日夜兼程从并州硬生生跑回了长安,为的就是能同那个男人相处一段时间。他看起来依然如昔,忧郁、雍容、倦怠他觉得在皇上的身边,杨坚不过像个暴发户一般的小丑,没有人比得上他的皇上的高贵。面对一切加过来的荣宠,皇上表现的不卑不亢,柳言想起那些个日子,皇上经常的神游太虚,茫然发呆,他的拳头又攥了攥,任何一个有抱负的男人硬生生压抑住自己的志向,装成个傻子,去给人磕头跪安都会是莫大的屈辱吧。

只是这种压抑能够换来自己心中的大节大义,那么一切就值得了。柳言想,如果当初我问皇上他会不会不甘心,他肯定会这么回答我的。三月桃花开了,清明时的雨纷纷下着,夏天的大朵大朵红花,马蹄踏着香在堤坝上,秋天一片金黄的硕果累累,冬日里的静谧,这些才是皇上心中的愿望和理想。不是那累累的白骨,无子的老者,失祜的孤儿,凄怆的少妇。

可是,那偏偏是最后一次见面。柳言闭住眼睛,压住心中的酸涩,和鼻腔中的热流。自此之后,便是一南一北。初闻噩耗,他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那个男人,要活到一百岁的男人,如今才四十四岁啊。在并州,他吹箫,昼夜不停。玉儿同皇上相处不多,未见的伤心,他不怪她不能陪他大醉,至少她原谅他一切短暂的放纵。

没有聒噪,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默默的陪伴着,我非常非常的感激。柳言淡淡的想。

自此自己和萧梁之间最重要的一根线似乎没有了。

至开皇七年,杨坚征梁主萧琮入朝,萧琮不敢怠慢,带了两百人即刻赶往长安,不想,到了长安就被扣留。随后,杨坚恢复了江陵总管的职位,派武乡公崔弘度率隋军戊术江陵。梁留守江陵的萧琮叔父安平王萧岩、弟弟义兴王萧对隋军的到来十分惶恐,怕被袭击,于是向陈宜黄侯陈惠记请降。九月辛卯,萧岩等驱使后梁文武大臣以及男女百姓十万人逃奔陈朝。杨坚知道后即下诏废后梁国,派左仆射高往江陵安辑遗民,取消萧琮帝号,拜上柱国,赐号莒国公。

而萧岩之入陈,还成了隋攻打陈的最首要理由。

柳言低下头,这些事情自己并没有太大的震撼,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感觉。因为那个指导自己的男人让自己跳出一国一家的狭隘观念。萧家起起落落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是那个男人,应该会有点倦的一笑,优雅的靠在椅子上,淡淡的道,哦。

雪有些小了,柳言走到了那些守兵的身后,一个一个的,挨个儿给他们掸去了头上的、身上的雪。盔甲的接缝处,有的有了冰碴子,生硬的,竟然把柳言的手划了个口子,顿时鲜血一下涌了出来,滴到雪上,转瞬消失。柳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把手放下,用另一只手拍拍站着的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