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平陈 第三十七章 请命

千年情牵 白兰蒂 2656 字 2024-10-16

我猛的回头,心里一片欢喜,站起身向他走去,“杨广。”

他面无表情,没理睬我,径直到了杨素对面,执黑子。

“王爷,”杨素笑道,“黑子已经赢了。”

杨广目光阴鸷,“那可不一定。”

“哦?”杨素一挑眉,望着棋盘道,“王爷的意思是说臣还可以东山再起?”

杨广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嘴角,“有支奇兵或者就可以了呢。”

“王爷可是遇见了奇兵?”杨素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转瞬即逝,恢复了平淡的模样。

“今天下午,”杨广道,“老三老四两个各自上本请命挂帅出征,父皇看了立刻召集我们几个皇子,大发雷霆,把折子全摔到地上,骂的我们是体无完肤。说我们年纪不大,都挺会打如意算盘,这果子熟了,谁都想摘了,到底什么居心?!”

杨素微微一皱眉,沉吟道,“然后各位皇子都怎么说的?”

“老三跪在那儿没出声儿,老四脾气火爆,脸憋的通红,忍不住抢白了一句说是谁别有居心谁知道,反正不是他。父皇气的发抖,一脚把老四踢了个跟头,老四也不敢再说了。太子假惺惺的劝慰父皇说弟弟们也都是为了国事操劳,没别的意思,只是恳请父皇早作决断,定了平陈的大元帅,其余人等也就都知道劲儿往什么处使了,不会犯错误。”

“那晋王您呢?”

杨广沉吟下,“我建议父皇让大哥挂帅,早早定了好安定臣民之心。”

“为什么?”

杨广苦笑,“我还能怎么说依着我看来,老三老四根本就是故意上的折子。不说别人,就说老三,他这个人就知道吃斋念佛,已经两次跟父皇请命出家,怎么能够忽然转了性,关心起这军国大事,让他出征平陈?他自己也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块儿料。再说老四,虽然桀骜暴躁,但是又生性多疑,才不会贸贸然上这么个本子呢。他们上了那是什么意思?就是变着法儿的提醒父皇:现在想要这个位子的人太多,逼着父皇立刻立太子为大元帅,然后让我彻底没机会。”

杨素手里揉着两颗白子儿,盯

着棋盘不答话,仿佛没有听见杨广说一样。半晌微微叹息一声,摇摇头,不经心的道,“这个法子不成。”

“哦?”杨广眉头一跳。

杨素抬头笑着看杨广,“巧了,今天上午我也对皇上做了这个建议,立太子为帅,尽早大军伐陈。”

“民心所向啊。”杨广冷笑一声。

我接过唐谦端过来的茶壶,给他们两个人分别到了一杯热茶,然后继续沉默的坐在边儿上。我不懂,也帮不上忙,只能沏茶倒水,常陪左右罢了。

“王爷,”杨素两个手指夹着白子摇摆着道,“您这话就走偏了。”

“怎么?”

“第一,”杨素不急不缓的道,“您清楚秦王蜀王的性子,难道皇上就不晓得了?皇上为什么龙颜大怒?就是知道他们别有居心不管是觊觎着平陈的大功,还是您所说的为了太子吹边鼓,单单拿平陈来动手脚,就足以让皇上痛恨不已,这天下大乱这么久了,多少贤明君主想一统江山,回复秦汉一般的帝国,都含恨而终,阴差阳错,未能如愿。而我大隋,眼下就能承接三百年前的帝国,一统天下,皇上心情是何等谨慎,何等激动,何等紧张?一点风吹草动,都要不得。甚至高大人一片忠心耿耿的想帮太子,只怕都不成,就算是自己的儿子,是太子,皇上也把统一看作第一大事,不会为着哪个儿子冒险。”

“第二,”杨素笑道,“恭喜王爷了王爷可还记得臣去并州那一次?太子不是第一次想夺您的功,但是今日皇上那句话分明是给您吃了定心丸:那熟了的果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皇上心里跟明镜一样。”

杨广脸色渐渐好转,到后来笑了,目光炯炯的望着杨素道,“到底是杨大人老成持重,我就没想到这么多。”

杨素淡淡的道,“王爷谦虚了,您处变不惊,能够逢人低头,遇事忍让,以退为进,诚属难得。”

杨广深呼吸,然后放松道,“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我跟父皇的观点相同,平陈大事绝非儿戏,不管太子,老三老四想争什么,也得先有了再争杨大人,这几日平陈的方案最终确定了没有?”

“哈!”杨素忽然一声笑,“王爷,不知道是该恭喜您还是恭喜我,这白棋还真的有一着活路,您果然没看错,臣也还能再同你下下!”

我看着他们意兴横飞的你来我往,有点孤寂的站起身。推开窗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回头看看那两个人浑然不觉,也就没关上,自己呆呆的看着夜空,繁星点点,好像我迷失而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个晚上,星星出奇的明亮。和整个的世界相比,我们是何等平凡又何等渺小。真个是是非成败转头成空,不如一壶浊酒惯看秋月春风去。

倚在窗边,转过头,炉火正旺,红光闪烁,下棋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屋子里静得掉下根针也听得到。

杨素飘逸出尘,杨广英气逼人,光芒交替在两个人脸上晃动,时而有片阴影,说不出的蛊惑。那一瞬间,好多人从我的脑海中划过,草原上鹰隼一般的阿史那惊雷大哥,下棋时专注温婉的唐谦,神秘莫测的沈南新,倜傥风流的宇文恺,总有些落寞的柳言,和蔼的萱姨,活泼的连环,以及萧怡,萧岿,甚至我的舅父舅母……尽管有些面目都已经开始模糊,然而泪水渐渐盈满了我的眼眶,视线不清,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我说不出的孤单,我开始看不清杨广的样子,睁大眼睛,想让眼泪自己干了,可是做不到,爱上这个人,到底是爱,还是他是我仅有的浮木?我叩问着自己的心,却心里猛的发酸,转过头,用袖口擦眼泪,累,这个年代让我身心疲倦,甚至搞不懂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