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寻仰起被醉意染得粉扑扑的小脸儿,傻傻笑道:“你是我哥哥。”

百里明说:“我不是。”

楚夭寻凝神思索了一下,反驳道:“不,你就是。只有我哥哥才会削小兔子苹果。”

百里明说:“我也会。”

楚夭寻说:“我哥哥本来不会的,连削苹果都不会,他是偷偷学的,把手指都弄伤了。”

百里明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光滑的,那么小的伤口,那么久的时间,早就不留痕迹。

他把手给楚夭寻,楚夭寻捧着他的手发了会儿呆,说:“你不是我哥哥,你是百里明。”

“嗯。”

“我哥哥本来什么都不会的,也不会念书,他是为了我去学各种各样的东西的。”

百里明神色漠然,“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还想学盲文的,说学会盲文之后,教我学习就更加方便了。可是他还没学会,就先走掉了。”

楚夭寻喃喃地说,眼圈儿红得更加厉害。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虽然努力不去回忆不去想,但一旦涌上心头,心脏还是像被硫酸浸泡过一样。

“那天是我妈妈的葬礼,我特别希望有个人能来陪我,可是哥哥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他们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可是全都离开了我。”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没用的瞎子,给妈妈和哥哥添了很多麻烦。哥哥走的时候,没有给我留下字条,瞎子连字都没法儿读,留了也看不见。”

百里明那截曾经为了练习削小兔子苹果而不慎割伤的拇指,神经质地抽动起来。

“怎么会是麻烦呢?”他说,“你怎么会是麻烦呢?”

如果此刻楚夭寻没醉酒,仍清醒,一定能听见男人声线中难以掩饰的颤抖,低哑的话音,仿佛喉咙被无数砂砾刮擦,带着丝丝血气。

楚夭寻又红又烫的小脸儿倚着他胳膊,呢喃自语地问:“那是什么?”

“你是宝贝。”百里明揉着他细软的头发,“夭夭是我的宝贝。”

楚夭寻说:“我知道,百里明把我当宝贝,只有百里明不会不要我。”

“你哥哥……他也没有不要你。”

“骗人,你又不是他。”楚夭寻揉了揉眼睛,“虽然你很像他,但你和他不一样。”

百里明苦笑了一下,“如果还和他一样,又怎么能守住你。”

楚夭寻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他记忆里强大如英雄的哥哥,其实只是个很可怜的男生,无父无母,一无所有。

也知道这样的好,或许更加珍贵。

“如果他回来了,又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他当初是有苦衷的,你还愿意原谅他吗?”

可是,当百里明这样问的时候,楚夭寻却摇了摇头。

百里明嘴角惶惶然下坠,“还是……不能原谅吗?”

“已经不重要了。”楚夭寻毫无觉察地缩在他那已经不再可怜、无所不有、无所不能的哥哥的怀里。

“回忆对我有意义,但是他,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