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所谓当一个骗子、恶人、伪君子,怎样都好,一辈子活在见不得光的阴影中也没关系,只要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夭夭身边。

“我那时候被郁林欺负,你为什么会赶过来救我?”楚夭寻嗓音沙哑地问他,“机构就是你办的,对不对?”

“嗯。”

“你为什么要办那样一家机构?为什么做了很好的事情,也不肯让别人知道?”

“为了赎罪。”

楚夭寻一怔,“赎什么罪?”

百里明缓缓道:“我曾犯下天大的过错,十几年来饱受折磨,良心难安。”

楚夭寻从没听他露出如此沉痛的语气,心脏不由一抽。他知道百里明家庭情况复杂,百里家那些匪夷所思的豪门旧闻,至今仍是大众津津乐道的话题。

百里明说的过错,一定和他的父亲、兄弟姐妹有脱不了的干系。

楚夭寻气馁了。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仅仅稍微想象一下百里明风光背后的隐痛,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再想到前世百里明为自己做的种种,不言不语,却又饱含悲伤与期待的温柔,还有纵身跃进墓穴的决绝背影,他的心就痛得快要裂开。

他气自己没用,更气百里明让自己这么难过。

他又去踢了男人一脚,谁知忘了换伤脚,顿时疼得又涌出一大汪眼泪。

“都怪你,你讨厌死了!”

百里明拿出医药箱,握住他的足踝放到自己大腿上,说:“你忍着点痛,我帮你擦药。”

楚夭寻就用好的那只脚踢他,“不用你管我,我以后都不用你管了!”

百里明停止了要上药的动作,楚夭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朝他逼近,几乎犹如浓稠的岩浆,将他整个人牢牢包围起来。

握住他脚踝的那只手,蓦地收紧了指骨。没弄疼他,但令他产生一种恐怖的感觉,好像自己成了被捕兽夹桎梏住后腿的小兽,无处可逃。

“这样轻重可以吗?”

很快,百里明恢复如常,嗓音微哑。

楚夭寻抿着嘴巴,脚背绷得很紧,暗暗跟他较劲儿。

大概百里明以为他疼得厉害,动作越发轻柔,认真到近乎固执。

他总是这样,哪怕自己的手指头不小心被纸缘划了一下,都能心疼上半天。

楚夭寻的心乱成一团麻,脸蛋埋进胳膊,整个人也缩成一团纠结的小线团儿。

他不是小气量的人,楚家那些人都对他那样坏了,他也只是想断绝关系,并不会执着于报复或怎样。

可他原谅不了百里明。百里明对他越好,他就越无法原谅。

两世,两根线,紧紧缠绕,打成一个死结。

楚夭寻捂着揪得紧紧的心口,气都喘不过来。

神明怎么会让他遇见一个百里明这样的人,全世界对他最好。

全世界对他最坏!

“夭夭。”百里明凑过来,捏捏他的手背。

楚夭寻头都不抬,撩起来就给他来了一爪子。

百里明摸了摸脸侧又红又白的爪子印,虽然明天要开股东大会,但怎么能比“夭夭竟然还愿意挠他”这件事更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