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动,任那雪白的小拳头一记一记落在身上。可楚夭寻非但没消气,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夭夭……”

“我手疼……!”楚夭寻揉着手背,抽抽噎噎地打哭嗝,“你身上怎么硬得跟石头一样。”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吗?”楚夭寻睫毛一颤,又扇落一串儿泪珠。

“既然要装哑巴,为什么不装得彻底一点?既然……既然要做我的导盲员,为什么不坚持到最后呢?”

眼睛好痛,身上好痛,手也好痛,心里最痛。为什么神明只盯着他一个人戏弄呢?哥哥答应一辈子守着他又不要他,百里明守了他一辈子却不告诉他。

这一世,他都决定一个人活下去了,可神明偏又和他开起了这种反复无常的玩笑。

百里明薄唇微动,心如刀绞,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就是抛弃他的哥哥?恶名在外的百里明?

还是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有病的怪物,被嫉妒心折磨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明知可能伤害他,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占有他,污染他?

恶魔的舌头,不配吐露真心。恶魔的真心,在被日光照射的那一刻,会将恶魔自身烧成灰烬。

“夭夭……”他低低呢喃,一把烧热的细砂,蒸烫着空气里的潸然泪汽。

“对不起。”

楚夭寻身形顿了顿,抬起袖子用力一抹眼睛,大声说:“我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

最后一个字被哽咽在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很大的眼泪。

直直地顺着件睫毛尖儿坠滴而下,消失在车内灯昏昧的逆光里。

*

楚夭寻决意不再和这个讨厌的人有任何关系,可这个讨厌的人却固执地跟在他后面,就像一根赶都赶不走的大尾巴。

“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送我!”

楚夭寻掷地有声地拄着盲棍,小脸蛋子板得水泼不进。棍尖“笃笃笃”地碰击路面,掷地有声,每一记都带着十足十的气。

一阵夜风吹来,凉丝丝地扑人身子。

“啊啾!”楚夭寻立刻打了个喷嚏。

好冷……

不过,不能全怪夜风,要怪还得怪那个讨厌的人。讨厌的人身上太暖和,抱他又抱得太久,才令他一时不能适应外面的温差。

楚夭寻盲棍又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给讨厌的人再记一笔账。

轻轻瑟缩的单薄肩膀被及时披上了一件外套,柔软细腻的高级质地,楚夭寻整个人顿时就像被包裹在一朵散发着白蔷薇药香的温暖云朵里,舒服得不得了。

“还给你!”楚夭寻把外套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扔还给那个讨厌的人,“你别管我,你已经不是我的导盲员了。如果你再来烦我,我……我就告诉叶先生,让他批评你!”

一直无声随行在两人身后的“黑山羊”们彼此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莫,今晚真是百年难遇的奇观,开了眼了。

他们老板刚继承百里家那会儿,曾几次三番被心怀怨恨的三房那边派人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