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楚夭寻听着怎么感觉他倒像有点失望呢?

大概是错觉。

深黑的皮革圈环扣上了男人的手腕,勒束住清显利落的腕骨。

这只手平时最常做的事,就是握着价值高昂的凯兰帝哥特钢笔,在一页页文件上签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巨大的财富或可怕的灭亡,尽在他一念之间。

谁能想到,这只傲慢又无情的手,竟也有被套上约束具的时候。而掌控它的主人,不过是小瞎子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你可以对我下达命令了。”百里明道。

“出、出发……”

松垮垂下的牵引绳逐渐向前绷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起来。

上午的风很凉爽,扑在身上特别舒服。但楚夭寻的脸颊却更热了,连脖子都泛起粉粉的赧意。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呀……

耳朵里时不时传来欢快的汪汪叫,应该是有居民带小狗出来散步。可别人牵着的都是毛茸茸的可爱小狗,而自己牵着的却是一个又高又大的男人。

具体哪儿不对劲,楚夭寻说不上来,但就是忍不住生出怪怪的感觉。

一点怯惧,一点羞耻,混在一起就成了难以形容的酥痒,麻麻地震在胸腔。

可明明……明明小明哥哥是个特别严肃认真、甚至还有点儿一本正经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好好完成工作,不被叶先生开除而已。

“夭夭。”

“诶……?”

楚夭寻猛抬起头,乖巧垂敛的长睫毛一颤。

“夭夭,我可以叫你夭夭吗?”

叫都叫了,还问什么问嘛……

“不行吗?”

导盲员先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落。

楚夭寻指尖捏着有点长的袖口,“也不是不行……”

只是太陌生了,太遥远了。

以前,妈妈会叫他“夭夭”,明明是特别拗口的小名,妈妈却能叫得十分动听。后来,哥哥也会跟妈妈一起,“夭夭、夭夭”地叫他。

再后来,就没有人叫他“夭夭”了。

大概只有被深爱着的孩子,才有被人叫小名的资格。

“夭夭,现在这样走你还习惯吗?”

楚夭寻指节蹭了蹭被阳光照得微热的脸颊。

又岂止是习惯。

虽然他很久没有正经出过门了,刚开始难免有些紧张。但他的身边有他的导盲员,会顺应他的步伐,配合他的速度。他都不需要说什么,对方好像仅凭牵引绳的一紧一驰,就能调整最令他适应的步速。

甚至,连平日里最必不可少的盲棍,都成了空摆设。

外面的世界陌生又危险,但他一点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