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原是不想在母亲的灵堂前,说起往事的,可你这上杆子过来犯贱了,我要是不成全你,岂不是辜负了你掉的两滴眼泪?”

江暮阳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道:“少他妈在我面前掉眼泪,要哭也轮不到你哭。别以为你把少主的位置让出来,就是你为了顾全大局而付出的牺牲!”

“这个位置原本就是我的,是你的父亲,当年从我的手里抢走了,是你这些年来,一直鸠占鹊巢!”

云昭听罢,满脸不敢置信地抬头:“什么意思?”很快,他又满脸痛苦地摇头,“当年,我父亲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能救下小叔叔,他也因此遗憾终生,一直到死都不肯回到剑宗。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话说得真好听呵,只怕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吧。”江暮阳冷笑,“什么遗憾终生,不过就是受良心谴责罢了!他不是不肯回剑宗,而是不能回,也不敢回!”

“你羞辱我可以,但你不能羞辱我父亲!”云昭怒道,“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关我父亲的事!”

一边说,他还一边大力拍打着轮椅,气得都剧烈咳嗽起来。

云宗主见状,也忍不住开口道:“云风,二哥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但当年大哥已经尽力,你不该再对此心生埋怨……你从前是那样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怎么现在变得……”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的江暮阳太斤斤计较,也太睚眦必报了。

长胤真人瞬间明白了,江暮阳只怕已经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而云老夫人似乎,又没有将此事告知云宗主和云昭。

又或者是,云老夫人根本来不及说,就已经悄然病逝了。

无论如何,那段记忆太过惨痛,不论何时提出来,都是挫骨扬灰般的痛楚。

有心想拦上一拦,可事到如今,任何阻挠江暮阳的人,只怕都会被他视为仇人。

委屈了这么多年,就让江暮阳发泄几句,又能如何?

让一个受尽委屈的人,打落牙齿混血吞,捂着他的嘴,比他先落泪,还要求他善良,他大度,他无私,他悲悯……这种做法,难道就不卑鄙无耻了么?

第116章 是老天让他今日沉冤昭雪

长胤真人私心认为,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一定要有人痛苦, 那么, 他希望痛苦的那个人,一定不要是暮阳。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将所有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让他代替徒儿受难, 只当是他为人师尊,对徒儿的一点点垂怜。

所以, 他不仅没有阻止江暮阳发疯,反而还变相地鼓励江暮阳宣泄出来。

长胤真人同云宗主道:“暮阳何时不善解人意,何时又不心地善良了?倘若, 他既不善解人意,又不心地善良, 那么,他此前就不会假扮云风,哄你母亲开心,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不必看在任何人的情面上。”

顿了顿, 语气又沉了许多, “暮阳说的对, 用的到他时,你好言好语, 用不到时,又弃之如敝屣。这就是剑宗的做派么?”

“真人!你!”云宗主大惊失色, 忙道, “我只是不想三弟大闹母亲的灵堂, 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长胤真人:“你母亲至死都挂念的人,就在这里,你当着你母亲遗体面前,连暮阳的委屈都不肯倾听,难道这样,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就能安息了么?”

云宗主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这是剑宗的家事,可长胤真人又道了句:“本座既是江暮阳的师尊,也是云风的舅舅,于情于理,本座焉能坐视不理?”

江暮阳一下怔住,但很快又把矛头指向了一旁低眸垂泪的云昭。冷冷开口道:“哭,你还在哭!除了哭之外,你还会些什么?”

“不要以为,你比我先落泪,就是比我更委屈。你父亲做下的孽,父债子偿,你难辞其咎!”

云昭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我父亲做下的孽,他到底如何愧对你了?当年你死的时候,我父亲尽全力救你,但依旧回天乏术,这只是一个意外,要怪就怪魔尊,是魔尊出现才引来的兽潮!要怪就怪造化弄人,是你命该如此!我父亲为此,离开剑宗,至死不归,尸骨现如今还葬在外面!你到底想怎样?”

“暮阳!还是说,你就恨我到了这种地步!我都已经沦落至此了,还是难消你心头之气?”

“要么,你就杀了我,反正我活着也是废人一个!你杀了我!杀了我!”

云昭情绪激动起来,大力拍打着轮椅,震得轮椅哐当哐当作响,声嘶力竭地低吼,“你杀了我罢,杀了我!你杀了我!”

残废的躯体,沙哑的声音,毁掉的容颜,再加上一声声的哭腔,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如果江暮阳没有经历过从前种种,那么他也会为云昭而有所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