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是迎新岁之礼,”燕熙正刻到最细致之处,不能有半点手抖,头也不抬地说,“再要半个时辰就好了,皇后且再等等。”

“可你没有吃饭。”宋北溟只好自己替他夹了菜,送到燕熙口边,“我来喂你。”

燕熙闻到油腥味,胃里头便是翻江倒海,霎时脸色苍白,冷汗沁出,手脚发抖。

宋北溟被吓着了,连忙弃了玉箸,扶住燕熙。

见燕熙强忍呕吐,又唤人拿来金盆。

燕熙抱着盆吐得昏天暗地。

宋北溟手脚冰凉地看着这一切,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心头,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起,大声地喊:“周先生、小夏先生!”

“我的木雕。”燕熙手无力地指向御案,“拿回来。”

宋北溟不想要这个木雕了,他不想要燕熙累,为着这么个玩艺生病不值当。

他什么都不要了,也不争风吃醋了,只要燕熙不生病,他什么都可以让步。

年夜饭是在交泰殿用的,离坤宁宫不过百步。

燕熙吐过一阵,胃里舒服些了。他在被宋北溟抱的颠簸中,无声地对夜空命令道:“不许让朕走得太难看。”

燕熙对世界的命令再一次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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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慈和小夏先生赶来诊视时,燕熙已然好转。

“可是微雨方才那样,绝非无碍。”宋北溟焦急地说,“请两位先生再看看。”

“肠胃受寒,呕吐腹泻是常见急症,稍作休息,饮食调理即可。”小夏先生宽慰道,“皇后娘娘关心则乱,不必着急。”

宋北溟又去看周慈,周慈仍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复查看后只说:“这两日陛下忌荤腥,今日吃不下,便喝些清粥糖水罢。”

宋北溟立即吩咐下去。

燕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一场急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脚是冰凉的,呼吸开始变慢,他甚至手指已经不太灵活。

行将就木,将去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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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莫名就是知道,这个世界不敢提前收他走,他现在仅剩的愿望就是把木雕小人刻完。

宋北溟坐在一侧陪着,时不时给燕熙喂粥喂水。

燕熙终于肯喝了,脸色瞧着也不错。

燕熙刻完最后一刀时,外头爆竹声乍响,燕熙倏然抬头,怔怔看着隔窗的绚烂说:“新岁了?”

“是。”宋北溟出奇的安静,“陛下,你做到了。”

燕熙想把刀摆好,可他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艰难,刻刀掉落在地。

燕熙还想要去看宋北溟,而转头的动作也变得力不从心。

宋北溟俯身去捡刻刀,他蹲到地上,脸沉在烛影里,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地滚下泪来。

燕熙瞒着他,并且瞒着所有人,但宋北溟今夜就是知道了。因为那个曾经能挥出最快刀光的人,如今连一把小刀都拿不稳,甚至连很简单的一刀,都要蓄很久的力。

刀客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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