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被问住了,这是她一直回避的问题,她本能地想要掩饰:“我”

燕熙瞧多了人心,刀刀这种脸上藏不住事的,根本没法逃过燕熙的眼睛,燕熙问:“为何这本书是恶的?”

刀刀神色复杂地沉吟许久,才慢慢说:“大约是因为,原著的底子就是恶的,我给它的设定就是破烂又令人绝望的世界。”

燕熙追问:“你为何要写这样的世界?”

刀刀想要躲起来,但她也隐隐知道这对燕熙重要,她沉默片刻 ,这一次,她选择对唯一的同伴敞开心扉,说:“因为我是一个失败的人。我高考考得很一般,上了一个很差的大专,后来努力专升本,以为有本科就有盼头了,结果找工作时再一次被社会毒打。我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家人觉得我没用,朋友也没几个。我活得很潦倒,我家里也没办法给我更多支持,我母亲还生病了,我也拿不出钱。我一直很努力,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一路上面对的都是困难,好运总是不光临我。我憎恨这个世界,所以我就写了一个很恶的世界。”

燕熙略怔,轻声说:“但你写了一个纯真善良又美好的主角。”

“毕竟我也知道客观上就是自己太差了,我原生家庭负担太重,而自己又不够优秀,天下没有掉下来的馅饼,我怨天尤人并不能改变什么。”刀刀泪流满面,她第一次直面不堪的自己,泫然道,“而且,毕竟每个人心底都有良知。我再发泄情绪,《太子秘史》也是我花了无数精力写的书,我若对书没有爱,根本不可能坚持到完结。对太子的设定,是我心底里对这本书仅剩的“善”和对人性美好的剩余幻想。我对这个世界的‘恶’,比你多太多了。”

窗子未关,夜风把屋子灌得冰冷,燕熙又轻轻咳了起来,他静静听着,忍了片刻才把喉间的腥味压下去,说:“你高看我了,我也不是“善”的。还记得我上回说过的话吗?‘以善良自宽,实则是自诓’,我并非善类,也不致力于当正人君子,我只是一个想要完成任务回家的人。然而,这个世界叫我受尽苦楚,又叫我溺于情爱,我恨这个世界,又爱这个世界。恨爱相抵,我愿意平和地坐下来,与这个世界谈判,给这个世界一个善终。但前提是这个世界得先答应我的条件。”

刀刀看着燕熙病弱的样子,她微微沉下心来,便能感知到燕熙的生命在流逝,她愈发心疼燕熙,愁眉紧锁地说:“你说你是恶的,其实不然。在我看来,你才是这本书最大的‘善’。你不胡乱杀人,也不欺凌弱小,你一直在为这个世界主持正义。你上次所说‘信奉是非分明’,这就是最大的善啊。我写的‘恶’与你带来的‘善’,在这本书相遇,善恶相抵,这个世界才有机会修补并诞生主神。”

燕熙沉默着,他似乎有些动容,又似乎无动于衷,末了平静地扯了扯嘴角,神色平淡地说:“这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是重要的?”刀刀茫然问,“你想和主神谈什么条件?”

燕熙眸光流动,短暂的温和被锋芒代替,他忽地挑眉,漂亮的眼角里似蕴春风,话音里浸的却都是老谋深算:“不如你先告诉我,主神是否以人物形态存在?”

“是。”刀刀知道此事严肃,坐直了说,“但我也不知道是‘他’,还是‘她’。我能感知到系统和主神的存在,结合我自己不断变强的意识,我能猜出‘他’大约也一直在这本书里历练。‘他’或许像我一样,不断的转世,不断地经历认识这个世界,不断地强化意识;也可能‘他’一直不死,一直云游四方审视这个世界,不断地总结精神。‘他’在等待,等你登基后系统成熟、神格形成,‘他’就有了俯视这个世界的权限。”

“呵”燕熙的瞳仁深不见底,他把帕子凑在鼻尖深嗅,在这天寒地冻里,终于露出灼灼烧人的笑意说,“那我知道他是谁了。”

第136章 希君生翼

天子之丧, 七日出殡,国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 内阁忙得焦头烂额。

国不可一日无君,燕熙在天玺帝走的次日,案头便被奏折堆满了。

他每日都按时把奏折批完, 碰到拿不定主意的,便与商白珩商议。

内阁议事, 也会请他去旁听,他大多时候不说话, 只认真听着,赞同时点头。

早朝时,燕熙没坐奉天殿的龙椅,只让望安搬了椅子在侧旁, 每日朝会政事议罢,朝臣们照例苦劝燕熙登基。

旁的燕熙都答应, 只这登基, 燕熙日日都不松口。

若按前朝惯例, 一般新帝登基,朝臣变着花样劝个三回,储君拒个三回, 到第四回 时, 储君就该痛哭流涕地应了。

可一连五日, 燕熙都没松口。

隔日就是冬至, 要行祭天礼, 此乃国家大祀之首, 要有皇帝率宗族、百官及百姓拜冬。

可是大靖只有储君, 没有皇帝。

礼部和太常寺急得跳脚,百官连跪在宫门外,把不吃饭的招都用上,结果没等来燕熙,商白珩出面,苦口婆心地把人劝回去。

于是大家就围着商白珩闹。

燕熙有老师在前头顶着,总算得了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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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日,是大行皇帝出殡之日,要有人主持,新君在这日要诏告天下。

这下不止礼部和太常寺坐不住,六部、五寺、各院、各司、各监都急了,百官们在午门外长跪不起,求储君立即登基。

商白珩以帝师的名义来劝,百官们根本不买账,只好内阁一起出面。可内阁一出来,就被百官痛骂“想要没有皇帝内阁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