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萧岭看向他。

尚书神情平静,仿佛并不畏惧接下来的帝王之怒。

季咏思大骂魏嗣,咬了咬牙,泪珠簌簌落下,“陛下,臣犯了此等大罪,早该拔剑自刎,然而,臣之所以苟活于世,是因为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臣……臣还想为陛下效力,待陛下寻到替换之人,臣即刻赴死。”

季咏思哭得伤心,然而明里暗里都是在告诉萧岭,朝廷无人可用。

他不可替代,所以,有恃无恐。

魏嗣跪的腰背笔挺,瞥了眼伏在地上哭得瘫软的季咏思,心中厌恶,只觉得他不配着这身皇帝亲赐的甲胄。

“陛下,人非圣贤,”又有人道:“季将军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中州稳固,无有大功,然而小功不断,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季咏思道:“不敢……不敢居功。”

他哭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萧岭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季咏思为人,能力平庸,自作聪明,傲慢狂妄,然而正是因为这些缺点,暴君可以放心地启用他,因为他蠢、所以他没有能力控制中州军,即便有野心,也不会造成威胁,因为他狂傲,所以他无法与同僚相处,无法结党,只能牢牢依附于皇帝。

所以,为了这点益处,任由季咏思视朝朝廷所拨银钱如私库。

除却辎重粮草,朝中所发军饷,到了最下的兵丁手中,十不足一。

萧岭实在喜欢聪明人。

很可惜。季咏思不是。

萧岭许久都没说话,众臣以为皇帝此刻正在天人交战,季咏思更以为皇帝心软,小心翼翼地抬头,眼含希冀地看着皇帝。

就在这时,一片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众人看去,只见一修长人影。

谢之容。

谢之容道:“陛下。”

季咏思死死掐着手指。

谢之容此刻出现,是为什么?

那些废物连半个时辰都敷衍不过去吗?

萧岭点头,“之容来此作甚?”

“臣与叶尚书看了不过数册,便见到了不少可疑之处,方才随同臣等一同去的将官不知或许是自知罪孽深重,震恐不已,说了关于季将军的事情,臣等觉得兹事体大,便先与陛下说明。”谢之容道。

季咏思面色更白,“陛……”

沈九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谢之容道:“除却倒没军中粮草辎重外,臣等还发现,册中记载中州军是三万人,年年也是按三万人的军饷支取,实则核对只有一万两千人,”他扫了一眼面无人色,脸上伤痕累累的季咏思,“其中一万八千人,皆是冒领空饷。”

季咏思慌忙起身,“陛下,臣……”

萧岭抬手,“继续说。”

沈九皋轻声道:“陛下,若是季将军不够安静,臣可以令将军安静下来。”

季咏思听见了沈九皋的威胁,求救般地看向萧岭。

萧岭却根本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