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可萧岭在乍听到这个消息时并不十分惊讶。

他神情平静,既无愤怒,也无惊惧。

崔寒见皇帝如此反应,心中骤然一紧,然望向皇帝时神情无改,只是下意识般地,手指又一次擦过镯子。

兆安王心怀不轨的事情即便原书中没写萧岭也猜得出来,一异姓王,非因功绩封爵,而是出于太-祖皇帝对于妹妹的怜爱与愧疚,况且贵妃的死因不明,最最重要的是,受恩王身上也是有后主血脉的!

新朝的王爷,身上流着前朝皇帝的血。

即便是第一代受恩王是太-祖外甥,然若无太-祖,以当年贵妃的地位声势,受恩王极有可能会是未来皇帝。

唾手可得的帝位落入舅舅手中,自己只获封王侯,无论是谁,都不会甘心。

但这种不甘,只能随着新朝百废渐兴,山河稳定,而缓慢地被隐藏起来。

老受恩王,也就是崔平之的父亲为人庸碌胆小,毫不犹豫地应承下了世子与公主萧静谨的婚事。

后武帝登基,崔平之承继王位,长公主下嫁。

在这位一生战功赫赫的皇帝治下,崔平之表现得非常恭谨小心。

他很清楚,眼下朝廷多动兵之处,只要自己谨小慎微,不做任何逾矩之事,至少表面上不做逾矩之事,那么武帝会容忍他。

亦如他所想,直到武帝过世,受恩王一系仍盘踞兆安,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到了萧岭时,崔平之看见了,他一直以来都期望着的机会。

他等来一个长于深宫之中,好美色、好享乐,而无心国事的皇帝,在几代英主筚路蓝缕的努力下奠定的山河,到了这位新君的手中,迅速地衰败下去,腐化下去。

萧岭颔首,没有义愤填膺,他以一种平静得超出崔寒想象的语气,回答:“太-祖怜爱受恩王年幼丧母,于政事上力有不逮,故令兆安政令暂不改,与先朝类同,以安民心,以减事少繁,后来几代受恩王仍是如此,不过缓缓移风易俗,并不大改,郡主所说,朕悉已知晓。”

他忽略了最后一句受恩王在兆安如陛下在京中。

你说的朕都知道。

所以,说些朕不知道的事。

萧岭将茶放到崔寒手边,自己又拿了杯茶。

崔寒向皇帝道谢,拿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水汽扑在他的睫毛上,似乎微微融化了崔寒眼中的冷意。

一举一动,都很像个女孩。

萧岭想。

而后崔寒放下茶杯。

崔寒很清楚,自己于皇帝而言并非不可替代。

倘帝王雄才大略,无论有没有他的参与,兆安与朝廷,都将必有一战。

他的身份,实在尴尬。

作为受恩王的儿子,现在到皇帝面前,对皇帝说,受恩王不忠,乃逆臣贼子,请陛下诛之。

皇帝可能毫不犹豫地信任他吗?

皇帝是否会以为这是受恩王命崔寒取信于自己的手段?

崔寒需要向皇帝证明,他对皇帝忠心无两。

少年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