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因为旱灾,不仅乡试推迟了,这鹿鸣宴也推迟了。乡试的主副考官都是朝廷派下来的京官,因为考试推迟,他们在湘江府已经滞留许久了。考试结束后,这些京官思家心切,没在湘江府城多留,自然也没来参加这次宴会。不过府城本地的官吏倒来了许多。
鹿鸣宴是仕子们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在乡试中排名靠前的举子,不仅会有同榜过来攀谈,还会有官吏拉拢示好。
今年的新科举子一共七十五人,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这次的榜首刘文锦了。刘文锦不仅学识过人,长相也斯文俊秀,十分符合这些文人的审美。
虽考了个头名,但刘文锦身上不见半分骄躁。他待人谦虚有礼,又作得一手好诗,让知府在内的许多官员对他青睐有加。席间还有位大人打听他的婚姻状况,得知刘文锦尚未婚配后,这位大人很有些要同他结亲的意思。
云哥儿乡试排在第八名,这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但他长相出挑,气度不凡,倒也吸引了一些目光。云哥儿与叶丛坐在一起,和几位同榜的书生交流了几句,后头又和他们一起去给知府大人敬了酒。
知府没待多久,宴席还未结束他便走了。不过他后头遣人将云哥儿叫了过去,同他说了一下肥田法的事儿。
湘江府这一季的晚稻已经用上了云哥儿的肥田法,知府派了人盯着这事儿。那些人见禾苗的长势如此之好,便知道这次的收成不会差。这次旱灾让田地干涸了许久,还耽误了播种的时间,这季的水稻能长成这样,大家都十分惊喜。
知府说等秋收完,便会给云哥儿请功。
说完肥田法的事儿,知府又勉励了云哥儿几句,还送了一盒文房四宝给他,让他会试好好发挥。
云哥儿以为知府大人格外看好他,后头回去时,才发现刘文锦和叶丛手上也各拿了一个木盒子,那盒子的样式,与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云哥儿没想到这知府长得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竟然还会玩广撒网多捞鱼这一套,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宴席上刘文锦被众人拉着多喝了几杯,散席时他已经有些微醺了。府学离得远,还在山上,云哥儿不放心他独自回去,便将他扶上了自家的驴车。杨怀驾着驴车,载着他两回了柳叶巷子。
到家时天色已晚,云哥儿神志尚还清醒着,刘文锦酒劲上来后,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杨怀扶着他在堂屋里坐下后,他便呆愣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云哥儿给他们煮了醒酒汤,他端给刘文锦时,刘文锦盯着他端碗的手,木然的面上突然便流了两行清泪进去。云哥儿被这人无声垂泪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把碗塞到杨怀手里,慌乱地回来了此地。
云哥儿走后,刘文锦哭得更伤心了。
宁乘风一脸困惑,云哥儿轻叹一声,一口将那醒酒汤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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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重新开学后,云哥儿他们进了上舍,去了新的班级。这次他和刘文锦分到了一个班里。
刘文锦这次考得这么好,但也没有多难过,面上时不时会透出一丝落寞,不过他念书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苦。云哥儿知道他的心事,但也不想多掺和,只当自己不知道。
宋慕柏如云哥儿所料,落榜后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颓废下来,他的精神气儿倒比刘文锦还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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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儿在为乡试做准备,宁乘风也依旧每日忙活自己的小饭馆,不过这样平静的生活没过几日,便被一封书信打断了。
萧重写了信过来,说他和顾将军已经出发,往湘江城这边过来了。
看这落款的日期,萧重是回京后没多久便动身了。想来他和顾将军也不用多久便要到湘江城了。
宁乘风收到信后,心情有些复杂。顾行之原本是他敬仰的大将军,如今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亲生父亲。宁乘风期待见到他心中的大英雄,却又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
云哥儿察觉到他的不安后,每日又多花了些时间陪他。宁乘风外表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内心是有些依赖云哥儿的。他已经习惯了云哥儿的怀抱,心里不安时,便想在他怀里躲一躲。两人虽然不能时时在一起,却比从前还要黏糊了。
顾行之一生戎马,从未胆怯过,这会儿他却难得有些紧张了。从院子门口到宁家堂屋里,这短短的一路顾行之想了许多。越临近要见到宁乘风的时候,他心情便越发焦灼。
云哥儿牵着宁乘风进了堂屋,他一进门,便见三个陌生男人坐在椅子上,还有一人在边上站着。
坐在首位那人面相冷硬,气场强大。虽没穿盔甲,身上也透出一股行军之人特有的肃杀之气。云哥儿猜测,这人便是那顾大将军了。
这位顾大将军一见到宁乘风,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面色有些严肃,但云哥儿能看出他眼里的紧张,目光接触到宁乘风后,他眼里的锐利尽数收了起来,目光柔和了许多。
顾行之不由自主地朝宁乘风那边走了两步,他几度张口,又合上了,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脱口而出的便是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