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村有个田姓的小贩,是田小野十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只因同姓,所以见面喊一声大叔。田小贩家里养了几只鸭子,每到冬天,就会把不太下蛋了的鸭子酱烧了拿出来卖,他儿子在镇上摆小摊,他就在这个村口摆上两只,一天卖不出去,两三天也卖了。
季仲远见过他两次,这会儿走到路口,就看见有三两个小摊,七八个人在那挑东西,田小贩也在,就剩下一只鸭子摆在那里,烧地表皮油亮金黄,看上去还挺馋人。
季仲远远远地就打了招呼,走到摊子前,说:“大叔,帮我把鸭子包起来。”
田小贩高兴极了,说道:“今天新烧的鸭子,你摸摸,还热着呢,我就带了这一只,你再晚点来估计就没了。”
季仲远也笑:“那可不,早就馋大叔家的鸭子,老是赶不上。”
两人都在胡扯,田小贩的鸭子没那么好卖,季仲远之前也没说过要买,但是表面山还是一片和气,田小贩给他包好了,收了钱,笑眯眯地问:“仲远,这是要去哪儿呀,怎么没去镇上摆摊?”
季仲远嗨了一声道:“今天在家收白菜呢,听说我那老丈人摔了腿,我夫郎就赶紧让我去看看,这不买只鸭子送去。”
田小贩哦了一声,说:“是摔了,挺重的,这会儿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你快去吧。”
“行,那我走了。”季仲远把背篓拿下来,把烧鸭的包放进布袋里,故意让田小贩听到了背篓放下重重的声音,又让他看见了鼓鼓囊囊的布袋。
而后他把背篓背上,跟田小贩道别:“走了,大叔。”
田小贩应了一声,说:“你先走吧,我再聊会儿。”
季仲远走到看不见田小贩的时候,就把烧鸭拿了出来,把鸭头拧了下来,在路边寻了几片大树叶子包住烧鸭,把田小贩包烧鸭的油纸包拆下来包了土豆,烧鸭放在了最下面,装菜的布袋放在了上面,用鸭头压着布袋。
他一路走到北山村,到了田家门口,扯开嗓子嗷嗷嚎叫:“老丈人,听说你摔断了腿,小野让我来看看你,给送点东西。”
他嗓门亮,周围邻居都听见了,田家也听见了,里面就有人应了一声,估摸着要来开门。
季仲远伸出手,从背篓里掏出鸭头,扔在了田家篱笆下的泥土里,用脚踩了埋好,两只狗闻到肉香,但是没得到允许,不敢上前去吃,急得嗷嗷直叫,正好遇到出来开门的田小池,田小池这两只狗有阴影,当场尖叫一声,大喊:“你别进来!”
季仲远乐了,这个反应可是意外收获,连忙就坡下驴,大喊道:“哎好,那我就不进去了哈!我娘让我给捎了点东西,你把东西带进去就行。”
说这着,他把布袋从筐里拿出来,重重放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甸甸的闷响,他大声说道:“本来我家夫郎已经被你们四十文钱过继给了周婶,不该管你们家里的事情,但是我夫郎心软,就算在你们家遭到了非人的虐待,也还惦记着他爹,所以求着我来看看你们,既然不让进,那这些东西就算是我夫郎一点心意了哈,你们爱收不收!”
“我走啦!”
他说着就走了,干脆利落。两条狗在,田小池不敢出来,见他们走了,他才出来拎起地上的布包还挺沉。
他心中欢喜,屋里道:“娘,季家送了不少东西来呢!”
他娘在屋里骂道:“你快回来,在外面吆喝什么!”
田小池赶紧进屋关了门,娘儿俩因为他爹摔伤了不能干活,正愁着呢,见着这么一大袋子东西,欢欢喜喜地就来开袋子,结果一看,里面横七竖八几棵葱把袋子撑得鼓鼓的,底下一个油纸包还有点肉香,赶忙打开一看,却发现是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土豆子……
朱婵儿当场就发了飙,提溜着田小池的耳朵骂道:“几棵烂葱几个土豆子,就让你稀罕成这样,满大街说是不少东西?”
田小池被她揪得耳朵疼,眼泪都要下来了,求饶道:“我听他放下来那么重的声音呢!”
“那是摔得重,没见着土豆都摔裂了!”
朱婵儿恨铁不成钢,自从田小野意外嫁人,她和田小池就不得不承担起了家里的家务,可他俩都不是会干活的,这几个月饭糊了无数次,衣服也搓烂了两件,要不是她长得好,又会哄人,那田老头早就打人了。
两人这几个月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如今田老头也摔断了腿,眼见着是靠不住了,他俩的未来还不知道在哪,又被人这般戏耍,当时就顶不住了,推开门追出去就骂:“不要脸的东西,送几棵葱几个土豆来算什么!”
她骂天骂地骂空气,季仲远早就走得看不见影儿了,只邻居听见了,觉得那季仲远不地道,到了晚上田小贩回了家听说了,家里人说道:“不可能啊,季仲远就从咱家摊子上买的鸭子呀!”
田小贩的女人是村里有名的八卦精,一听这等说不清的糊涂账立刻来了精神,一宿没睡着,第二天就去田家探望,顺便在锅灶前发现了她家包鸭子的油纸袋,立刻故意道:“咦,这不是我家的袋子吗,大嫂子你们想吃鸭子去我家拿就是,断不能按照卖价给你呀!”
朱婵儿气道:“什么鸭子,那季仲远拿来包土豆子的!”
田小贩的女人撇撇嘴,本就不太信,出了门又在篱笆下发现了一张鸭嘴巴……
给别人还真看不出,也就是她家鸭子多,她才能一眼认出来那是鸭子嘴巴,再看田家,眼睛里立刻就带上了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