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了母亲,父亲的注意力也很快不再落在他身上。可至少日子变得清净,不用每天都听着外面的争吵。
“离开家乡”在很多年前就成了他的目标。高考结束,他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辛有德当时大概也松了一口气,他的小儿子已经上小学了,各种课外班像是黑洞一样吸着辛有德的工资。
原本还担心大儿子以后的学费、生活费要怎么办,妻子私下里的抱怨也一直压在辛有德肩头。可当他支支吾吾地和大儿子说起「你也已经成年了,上大学以后的生活就凭借自己吧」时,大儿子竟然很从容地答应下来。
父子两个此后再也没了联系。辛有德偶尔会惆怅,更多时候会觉得自己第一段婚姻真的不存在。另有极少数的时候,他会觉得愤怒:就算我不想尽到父亲的责任,难道你就真的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子吗?逢年过节都没有一句问候,大学毕业这种大事也不和家里提起……倒像是死在外面了一样。
辛灿则是对父亲这些心理活动毫不知情。当然了,他即便知道,多半也只会付之一笑。
如今骤然收到那么一条短信。要说伤心,好像也没有多少。可其他心情……
当晚和盛提起这件事,辛灿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真正想法是:“我很惊讶。”
盛眉毛拧起一点,难得完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辛灿继续和他剖析内心:“没想到她能和我说这些。毕竟当初就是她一直和我爸说,让我出去了就不要再回去。养老尽孝都有辛文。哦,就是我那个弟弟。”
盛心想,「弟弟」两个字对辛灿的含义,应该和对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没提辛灿和辛有德等人感情怎么样,只是很简单地问:“那你打算回去吗?”
辛灿坦然:“不知道。”
准确地说,他这会儿和盛说起,多少也带了点「既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决定」的意思。
盛听出来了,登时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压力。
要是他自己,父亲没有在年幼时车祸去世,平安健康地活到现在,再突然出事。不用问,盛哪怕是用两条腿也要走回家乡。可辛灿的情况与他完全不一样,要是直接说「你应该回去」,盛自己都觉得这是道德绑架。可要说不应该
他看着镜头另一边的辛灿。
大约还是压力太大了。一个白天的工夫,青年下巴上竟然已经有了淡淡一层胡茬。
“要不然还是问问吧。”盛谨慎地说,“起码知道是什么情况。等确认了,再考虑要不要回去,不是也来得及吗?”
辛灿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前面开了口,后面再讲话都变得容易了一点。盛又说:“你之前不是说,小说后面的内容这两天就能改完吗?等发出去,评论区,还有你编辑,反应应该都挺大吧。这种时候,就算不回去,光是去其他城市旅旅游、散散心,不也不错?”
辛灿突发奇想:“我能不能干脆去找你?”
“……”盛心跳漏了一拍。不用多考虑,期待已经从心里升了起来。
一边想着“辛灿父亲刚刚进了ICU,我就在这儿为可以见到辛灿感到高兴,是不是太不合适了”,一边觉得每个家庭的情况都有不同,当初那个男人可以说是为了新的妻儿、新的家庭放弃了辛灿,这会儿辛灿同样不在意对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但说到底,能不能让辛灿离开,还是得和组织汇报。
第二天一早,想到昨天下午辛灿略有消沉的表现,张松准备了一肚子「虽然读者都不理解你,但你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的心灵鸡汤。没想到,上来就听辛灿问:“方便让我和盛一起过几天吗?”
张松:“啊?”
他看看辛灿,再转头看看不远处的手机屏幕。视频另一头,盛也正诚恳地看着他。
张松有点牙疼。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对小年轻,原本正在好好的搞对象,突然就被人告知世界快毁灭了,你们是阻止延缓毁灭的关键,赶紧出来帮忙。从那以后,原本浓情蜜意的两个人,足有快一个月没见面。
如今其中一个遇到挫折,想要去另一个身边,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可是……
张松说:“那我给你们上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