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突惊奇地看了谢涵一眼,心里“卧槽”一声,这陷害绝了,他只是好奇问问啊。
刘决立刻呛声道:“温留君这话难道不是该对天子说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胡人窥视中原,寡人无德,也不能袖手旁观。”楚子般道:“胡人忠奸难辨,燕国收胡人入伍的事,寡人会上书天子,建议派人视察一段时间。但愿是真的教化了这番邦野人。”
大型双标现场啊。刘决梗了一口,瞧一眼颜雅回被拖出去后空出来的坐席,默默无语。
大家想的更多来了,天下霸主最喜欢的手段:有想法,书陛下,把己之政令变成天子诏书挟天子以令诸侯。
看来新楚王没有战争四野的想法,却对下一任中原霸主势在必得。
大家互相瞄了一眼,端看哪国不服气了。
原本在昨晚,谢涵已经是搬出去到驿使馆下榻的,可因着霍无恤重伤,急送进宫令太医救治,现在不便挪动,于是他依然住在楚王宫,依然是翠羽殿。
倒是楚子般已经从东宫搬到前殿,谢涵追上他,又落后半步,恪守君臣之礼,“燕使得罪过大王?”
楚子般伸了下手,“到寡人身边来。”
四周都是人,谢涵犹豫,楚子般已经拉着他的手一拽,把人带到自己边上,“国内攻齐派有燕人鼓动。”
没有攻齐派,也许就不会有谋逆案?楚子般当然不会这么天真,但迁怒本是人之常情。
每次听人谈到攻齐,他总会陷入难以言说的尴尬,虽然避免楚国攻齐,本就是他出使到来的一大目的 。
谢涵抿了下唇。沉默里,二人已经进了翠羽殿。若说原本是单纯地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现在楚子般对霍无恤的心情就要复杂得多,但最终,他掏出一方素绢,给了谢涵。
谢涵奇怪,一打开,面色一变。
楚子般端着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呷一口,驱散一路的寒意,“这是王叔的遗愿。但霍将军又是寡人的救命恩人。所以,寡人很矛盾。”
谢涵捏起素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如果矛盾,表哥就不会把这信给我看了不是吗?你内心已经做好了选择。”
楚子般又喝一口茶,“只要你答应寡人,不会有他攻打楚国的一天。你能答应吗?”
谢涵一顿。
就是这一点停顿的功夫,楚子般似乎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你在犹豫?”
谢涵轻笑一声,“你不变,我不变。”
楚子般深深注视着他,将茶碗放下,“寡人要你替霍无恤发誓,一生不会攻打楚国。”
谢涵五指猛然攥紧,“你要我发誓?”他忽又笑了笑,“发毒誓吗?”
楚子般偏开头,“什么誓言都可以,胖五十斤、长痘痘也可以。史官入座,提笔。”
一黄衣史官抱着竹简自己找了个座位,握着笔看谢涵,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誓言好记录。
“皇天在上,楚地英灵,今我谢涵在此立誓,除非楚国先行攻打我国反击,否则一生不会令霍无恤动兵楚国,有违此誓,生与诸亲断绝,死亦不入轮回,人神共戮,列国共讨之。”
“生与诸亲断绝。”楚子般重复了下这句话,挥了挥手,等史官退出去后,闭目叹息,“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每个人都有他的立场与想法,我不敢相信所谓的情分了。”
谢涵倏忽心软了,“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是也犹豫了?”早不是四年前了,那么多事过去,他好像已经不能一口烂漫地说:你不变,我不变了 。
楚子般忽然睁开眼,几步下来,握着谢涵的手,“涵儿,我替你向齐国施压,我捧你重新做齐太子罢。姑父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我们两国关系才会若即若离,若你做齐公我为楚王,边境定然百年无忧,还可携手荡平天下。霍无恤要是真的这么天子卓绝,可以拿我两国帅印。”
他眼睛很亮,又像是昨晚以前的楚子般了。
谢涵白他一眼,“这是这么容易的事吗?太子现在好好的呢。”说完又小声道:“如果以后真的有这种机会,我喊你。”
等对方走后,谢涵来到霍无恤床边。对方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唇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