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究竟怎么回事?”谢涵坐到床边,拉起谢妤的手,给予她一丝温暖与支撑,“我在。”
谢妤麻木的面庞渐渐染上情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嘴,又闭上,几番反复,终于吐出两个字,“弟弟——”,她伸手抱紧了谢涵,呜咽道:“宋国辱我。”
滚烫的液体落到谢涵肩上,也烫进他心里——他从没见过他的大姐姐哭过,他以为她是不会哭泣的。
“新婚之夜,我见到的不是宋期,而是一匹马、一匹马!”
“紫金赤兔?”谢涵下意识道,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谁都知道,宋侯紫金赤兔马有超越坐骑宠物的感情,喂草擦身从不假他人之手,还要与它夜夜一道入睡,从不拒绝它任何要求。
传言,宋国后宫众夫人位分就是由紫金赤兔定的。
谢妤刚到宋国,由宋期迎接,二人一道行礼,拜见高堂时,拜的竟是宋侯与紫金赤兔。这令谢妤心中一阵不适,但好歹入乡随俗,她也就忍了。
她不得不承认,紫金赤兔的确是一匹极其聪慧的马,简直就和人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紫金赤兔看了她好几眼。但很快,她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因为一旁宋侯看她的目光渐渐不善。
谢妤:“……”
所幸很快夫妻拜、送入洞房,她等着宋期过来,等着、等着,从天亮等到天黑,不知不觉打了个盹儿。
再醒来就发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旁边竟然是躺倒的紫金赤兔,她心里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拼命捶门喊人,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紫金赤兔的几声呼嗤声,她害怕地躲到角落里,期间紫金赤兔几次走过来舔她的脸、脖子,让她几乎要发疯。
所幸最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夜惊慌,第二天天亮时,门终于打开,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救赎——她被被子一卷,送到了宋侯的床上。
她以死相逼,宋侯只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紫金赤兔的口水味,“你以为寡人是你感兴趣吗?寡人不过是想借你好好闻闻小紫。你要死就快点去死,尸体一样有小紫有味道。”
谢妤从不知道自己这样贪生怕死,知道死亡带不来任何作用,甚至尸体还要遭受非人的待后,她停止了反抗——她不能死,她要让方付出代价。
再之后,她就被关进后宫里一间小小的房间,外面有侍卫把守,她出不去,叫人也没有反应,只有送过来的吃食和洗漱用具证明她没有被遗忘。
等到晚上,她又被送到紫金赤兔旁,重复着昨日的情景。
这个时候,她心已经渐渐静了下来,或者说是冷了下来。她强忍着恶心,好好地观察紫金赤兔这匹当世“神驹”,然后发现它眼底的意乱情迷,但即便如此,它总是舔她、蹭她几口,又走开,似乎极度隐忍。天知道她为什么能从一头畜牲眼里看到这么多情绪。
她渐渐大起胆子,第二天,当门被打开时,她不肯走,那些宫人讽刺着强拉硬拽,她没办法,一咬牙开始抓着紫金赤兔的蹄子。紫金赤兔果然随她的意,不肯让宫人带走她。那些宫人哪敢违逆它,齐齐退了。
真是讽刺极了。
不一会儿,宋侯来了,好一会儿哄,爱马还是不肯放谢妤走。他脸色难看无比,却最终只是冷冷剜了谢妤一眼,“算你走运。”便走了。
紫金赤兔是一匹马,不可能永远待在房里,它要晒太阳,要吃草,要驰骋,它有大大的一片草场。
谢妤就陪着它,到第二天早上故计重施。如是几天后,她初步摸清草场上人的情况,偷偷收买了一个年轻的小马奴,她不敢说自己身份,只把一个耳坠解下来给了那马奴,说自己爱吃腌肉,拜托他外出采买时给她带一点。
小马奴倒单纯,回来不只给了她腌肉,还把多出来的钱还给了她。这钱谢妤倒不在乎,见耳坠送出去了,她就安心了。
她身上东西早就被搜光,只剩一副耳坠还戴着,而这耳坠却是她在扶突时联络下属的信物——楚楚寻常出不了宫,谢娴性子文弱,谢涵彼时还在楚国,当年,与外界据点心腹的联络责任就落在了她身上。
现在,成了她的救命钥匙。
现在,随她出嫁的人里就有不少认识她耳坠的人。她相信他们很快会顺蔓摸瓜找过来的。
终于有一天,马场里来了一张新面孔。不是谢妤任何一个陪嫁心腹,但这张面孔她亦不觉得陌生。
“小妤。”篱笆外的人轻轻的、快速地唤了一声。
——宋期。
——她的新婚夫君。
虽是政治联姻,但谢妤与宋期之间并非盲婚哑嫁。宋国是齐国属国,历来宋太子都会到齐都扶突进学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