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说:“别离开朕……别离开我;或者就先取走我的性命。”

一开始扶冰觉得黎妄是疯了,他不能接受苏青时的离开,为此宁愿欺骗自己、投进他这样虚假的幻影中死去。

后来他倚在榻上浑身酸软无力时才明白笑死,原来这个狗男人早就知道:早逝的白月光就是他自己。

第22章

说来也是巧合, 云棠有意识以来这么久,居然从没有机会清楚看到过自己的样子。

他之前也确实没有直面过什么映照之物。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则是当今朝代的某种惯例

自某一代的祈风宗以铜镜为媒介,连屠极大郡数百官家子女, 酿成骇人惨案后, 纵然圣教当时的五位教宗很快率诸长老将祈风教杀灭,此事还是在民间酿成了巨大的恐怖反响。

那一代正是在梁哀帝统治下百宗之祸开始的时期,天下乱象不断,百姓民不聊生。

此后有近十年的时间, 民间不断有凶徒假借已灭教的祈风宗用镜害人。

虽然最后被渐渐崛起的圣教用雷霆手段禁绝, 大梁还是慢慢无人将铜镜置于明案上。

到了黎南洲这一代, 人们已经不至于谈镜色变,只是风俗是一点点形成的,或因祖辈口口相传逐代遗留下的惧怕、或是假名为祭念, 如今的世人仍然习惯给家中的铜镜罩上套子, 只在梳洗时拿出照看, 平时都会收进妆奁。

皇帝晨起洗漱时倒都有宫女手捧铜镜,只是那时云棠多没有意识,正热喷喷地昏睡在人家枕头上呢。

再则, 云棠的本能是不近水的。

实际上在云棠的灵犀园里就有一泊精致的人工湖, 湖上蜿蜒着一条灰白的走廊,湖中心还设立了一个雅致的六角小亭,中间是一个小巧庄严的玉石祭坛, 圣教的精美图腾就刻在亭盖的角檐。

这乃是圣教如今的三教宗特意着十数位巧匠精心雕刻而成的,造价不菲, 全然是看在这位「暂居皇宫」的祥瑞的颜面。生怕神兽的居处修建得粗糙、委屈了祥瑞, 叫他住得不开心。

可云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小亭子长什么样子, 更遑论什么精工巧匠雕刻数月的亭檐。他只是遥望过几眼他的那片小湖,而后很快就不感兴趣地跑远了。

唯一一次他不但走到水边,还整个毛球没进水里,是他之前去浴殿寻黎南洲那回。

只是黎南洲的药浴颜色乌褐,还冒着憧憧热气,丝毫也透不出云棠的小猫脸。

还有一些如今已无法深究的缘故恐怕就是云棠为何从没有想过要看清楚自己的样子了。

一只本能地充满好奇的小猫崽,生命和记忆彷如是一片干净的纯白,他的世界里除了黎南洲的悬案外没什么太大烦恼,甚至每天都兴致勃勃、神气活现。

可哪怕是在最深的梦里,云棠梦着鸟、梦着小鱼酥,梦着黎南洲耀武扬威地驾着大蝴蝶;

但他没梦过他自己。

他从没起兴探寻过有关自己的任何事。

直到今天。

一个搬动贡物的小太监这时从库房里走了出来,他方才领了管事的吩咐,刚急匆匆寻出了一张大的布罩,想将这面清楚得吓人的西洋镜也罩起来。

只是他一出来,就看到那可爱至极的小神兽正愣愣地蹲在西洋镜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镜中的它自己,好像是看愣住了那懵懵懂懂的神态看上去实在可爱又可怜。

小太监顿时舍不得把西洋镜罩起来了,只想任小神兽看去。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看到这奶白蓬松的小精灵,内侍甚至有一瞬间把手中的差事都忘了,只捧着手中的布罩跟他的许多同伴一起,看似神情平淡如常。

实际上已激动得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只能脚底生根地钉在足下这方寸土地。

云棠余光里瞥得到这些双眼放光紧盯着他的宫人,往常他或许会漫不经心地跑开,心情好时会原地抻个懒腰逗逗他们,甚至随意在其中挑几个亲近亲近,只是他现在却没有心情搭理任何人。

他只紧紧盯着面前这面镜子云棠看见了一个相当漂亮可爱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