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确实如擎霄尊君所料,原主得知他传位给徐清翊,仿佛变成了疯子,在道门内大闹一场,十九也按照尊君教的那样,给茶里放了引子,顺便还往里加了一颗狂暴烈血丹。

除了贺景和擎霄尊君,整个南华道好像都恨他,十九也不例外,他恨他的肆意打骂,恨他的日日折辱,恨他对鹤悬真君的恶言相向和阴险毒辣。

那日火漫山岗,经过狂暴烈血丹的催发,原主走火入魔,体内血管尽裂,五脏俱损,月隐无忧草拼命压制烈炎,也没法将他救回来,只得看他痛苦地死在了满地焦土之上。

他睁着血丝遍布的眼,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那一刻他在想,自己当初来南华道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了好久好久,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戍云,他终究,还是没有成为他想看到的样子。

灵魂消散那时,另一个人从这具身体里重新苏醒了。

故事又回到擎霄尊君闭关的山洞前,青年蹲在地上委屈地掉眼泪,一边抹鼻涕一边哽咽道:“师尊,你怎么能骗我呢!明明我才是整个南华道里最厉害的,你怎么能把掌门之位传给那个姓徐的!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您心里,我真的只配做一把守住南华道的刀吗?”

“都几百岁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哭鼻子,丢死人了!”

带着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关你什么事!”

他生气地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里映出一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这家伙笑眯眯的,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你不许笑,再笑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大约是他笑里的嘲讽意味十足,他「腾」一下站起来,吸吸鼻子,做出逞凶行恶的模样。

这人却笑得更欢了,甚至笑出了声。

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看着,突然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眼泪还挂在笑眼上,他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拍了拍衣上沾的草叶:“我得回家了。”

身旁的人倒剪着双手,自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渐行渐远时,他转过身认真道:“真是抱歉,让你接替我这样糟糕的一生。”

立在原地的人愣了愣神,轻声说:“走吧。”

目送他消失在山的尽头,苏纨亦朝相反的方向转过身,行了两步后不由顿住:他该去哪儿呢?

他看了看身旁连绵不绝的群山,它们宛若牢笼,将他囚禁在其中。

“我得回家了。”

他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对了,自己也得回家了。

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起来,他急匆匆地朝日升的方向走去,推开了前方那扇冷冰冰的门。

光线一下变暗,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悲伤的哭喊声,混乱错杂的人影。

他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那是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脸颊上带着擦伤,额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

周围人来人往,似乎并没有人在意他,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被从手术室推出的急救床边,看到了躺在上面的人面色灰白,脸颊带着大片血红色的伤痕,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哥……”

他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没等到病床上的人睁眼,趴在床边的男人突然冲过来,一掌打在他头颅边,声音嘶哑而愤怒:“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脑袋上的疼痛瞬间像烟花炸开的似的,一阵恶心眩晕感涌上胸腔,他整个人站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苏修权,你疯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