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九王爷,虽然已经被拿湿布擦洗过面孔,可身上还是前面那身污衣,一身腐败味道也仍然在,哪有曾经九王爷的尊贵潇洒?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气神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此刻的傅铭,更像是骤然富有的穷人。他脸上的惊喜、想要“一朝翻天”的急切,几乎要从面上的每一寸皮肤里透出来。听护卫这么讲话,他竟然是无师自通,训斥:“不是说我是你们少爷吗?敢这么对我隐瞒,难道你们不怕日后会有麻烦。”
护卫们听着,心脏直直下坠。
看着他们略有僵硬的表情,傅铭得意,觉得自己完全拿捏准了他们的心思。他心头的狂喜浪潮还是没有退去,整个人像是站在了浪涛巅峰、站在了山崖之上,要朝顾邈大喊:好你个顾邈,竟敢如此对待我,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
他全然不知道,护卫们想的是——是啊,日后。
其实早在姚州城,听到白争流与梅映寒带回来的消息时,他们就应该好好想一想“日后”了。
只是当时终于找到人的喜悦占据了上风,以至于他们没有深想,被找到的九王爷真的能保他们身家性命吗?
如今来看,答案兴许是“不能”。
这个九王爷,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不说,到现在还都只能躺在床上。
他的腿被顾邈打断了。医馆学徒刚刚被几人介绍了傅铭的状况,说得很模糊,只道当日的凶器极为锋利——护卫们也知道锋利,顾邈用的,可是一把好剑啊。
激动九王爷,像是一条在床板上扭动的虫子。
在所有护卫的沉默中,有一个人开口了。
正是聂宇,皇后的亲侄子。
他说:“少爷想错了。您私自离家,与一个男人厮混一处,老爷原本就极为不喜。如今……若听说您成了这个样子。”微微一顿,似有怜悯,“二少爷已经快出生了。”
傅铭一愣。
其他护卫也愣住了。他们一起错愕地看着聂宇,连带白争流与梅映寒的眉尖也略有拧起。而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聂宇还是从从容容的,用前面的语调说:“哪怕这一回,姨娘怀的不是二少爷,到后面,总还是会有一个‘二少爷’。”
听着他的话音,傅铭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糟糕。
他锤床,说:“该死的顾邈!该死、该死!他自己偷人,还敢这么对我。”
聂宇:“不是您偷人吗?”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听他这么说,傅铭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无比凶狠,像是一匹要从哪里撕下肉来的狼。他说:“谁说的?!是顾邈那贱人,是顾邈!”
一群护卫、白争流、梅映寒:“到底怎么回事?”
傅铭深吸一口气,满腹怨意,匆匆开口。
“他在我头上戴了帽子,却还要让我蒙受这等冤屈。”说着,三言两语,把当日的事情讲明。
简单来说,前段时间,顾邈遇到了一个故人。
是一个江湖人。对方不认得傅铭,只在听说傅铭是顾邈的情郎时,对他瞥来一眼。神色之间像很惊诧,不知道顾邈为何会与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被这么看着,傅铭心头原本就有不喜。而在发现顾邈与那人亲近,搂腰摸脸都不在话下,甚至坐在对方腿上喝酒的时候,傅铭爆发了。
他觉得自己十分正义,要摘掉头顶的帽子。偏偏他忘了,顾邈与江湖人都是自幼习武。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一个,都能轻轻松松把傅铭打趴下。两个一起上,傅铭很快就天旋地转。再醒来时,身上哪哪都是疼痛。还是医馆学徒给他说了,他才知道,自己受伤最重的地方是腿。
“真相”出来,护卫们与白、每二人更多一重哑然。
傅铭还斤斤计较:“你们究竟是从何处听说的?谁这么污我名声?可是那贱人与他的情夫?”
护卫说:“没有这档子事儿——”一顿,正不知道下面接什么才好,医馆学徒带着捕快过来了,给捕快介绍,说这是傅铭的家里人。
原本单对傅铭一个的场面,转为了对着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