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尚冷冷一笑道:“沈兄直是大方得很……”
他这句话说得乱玄一把的,连沈元都为之一呆:“风兄认为老朽什么地方不对么?”
风尚道:“阎王爷没
鼻子,鬼也不信,对与不对,尊驾自己心里明白,老夫不相信的却是尊驾为何不肯将心中要说之事说出?”
沈元大笑道:“风兄可是指责老朽未曾向各位说出真心之话?”
风和尚大笑道:“不错,尊驾明明为了失镖之事,请来三山五岳的朋友,为何在酒宴之上,竟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就不再深言了,除非你沈兄别有用心,暗藏诡计。”
沈元呵呵一笑道:“风兄真是古道热肠得很,老朽先行谢过了。”
风尚道:“沈兄可是觉得老朽有些多事了呢?还是要老夫瞎子吹萧,摸(莫)管。”
沈元道:“不敢,沈某正是对风兄感激不尽,只是,沈某所失镖车,在今日清晨已经找到,是以兄弟才未再深言。”
老镖头的这句话,把大伙都听得呆了。
天下有这么凑巧的事,半年多都没寻到的失镖,怎地竟在此等紧要关头,轻易的寻得了呢?
其中除非有能人相助,要不,就是建章建筑,乱盖!
沈元自是看得出群雄心意,哈哈一笑又道:“老朽所失镖车,乃是仙姑帮我找回来的!”
不相信的人,被他这句话说得不能不相信了。
连“白元常”也大感意外的道:“沈兄说的可是真话?”
沈元大笑道:“老朽自是说的真话。”
突然,玄玄仙姑一笑道:“沈镖头失镖,是贫道派人寻回没错,如果路上没耽搁,大概各位尚未醉倒席前之时,原镖定可送回。”
顿时,大厅之中一片乱哄哄的。
仙姑说得如此肯定,自是令人不能不信,也让人觉得松了一口气。
须知今日来此赴会之人,个个心中都有些嘀咕,不知道那沈元在这个以寻镖为实,欢聚为名的大会之上,究竟要弄出什么花样来,说不定就会疑心之下,误把自己当作了劫镖之人。
此时听得镖车业已寻回,自然不再担心了,于是,厅内的情绪,一时大为轻松。
“白元常”听得呵呵大笑道:“沈兄镖车既已寻获,老朽先行致贺。”
随“白元常”风尚之后,群雄纷纷起立致意。
此时,只有两个人心中大大犯疑。
他俩是阿彬和谢朗。
沈元失镖至今,已有半年,寻遍北方各省,丝毫未见头绪,那玄玄仙姑才出贺兰山,就能够手幻擒来,将镖车截回?
这中间岂非另有文章?
阿彬看了吴老人一眼,低声道:“哇操老弟兄,你觉得那仙姑会不会阎王出告示,鬼话连篇?”
吴老人笑道:“可靠,这丫头大概并未偏人。”
阿彬笑道:“老兄弟,我……”他顿了一顿,摇头又道:“哇操!我总觉得其中大有问题。”
吴老人等道:“大哥,你觉着什么地方不对了?”
阿彬道:“哇操!罐里加醋,多二味,巧得令人无从置信。”
吴老人道:“天下有的是诸多凑巧之事,大哥认为可疑,亦未尝没有道理,但是老兄弟却相信,这沈元失去的镖银,一定业已寻回了。”
阿彬笑道:“老兄弟,这事会不会是那沈元仙姑串通耍的手法?”
吴老人听得一怔道:“大哥,你是说那沈元并未失镖么?”
哇操!腊月的白菜,冻(动)了心啦!
阿彬笑道:“镖是丢了,不过,那是假的丢了而已,极可能是沈元骗人……”
吴老人笑道:“哇操!就可像体育场上睡觉,摸不着。”
阿彬道:“哇操!老兄弟,你没见到那沈元对玄玄恭谨神态么?显然他已经成为玄玄裙下的不二之臣了。”
吴老人摇头道:“大哥,其中只怕另有原故呢!那沈元活了七十多岁,老兄弟却从未听说他犯过色戒。”
阿彬道:“不近女色,不见得就不会干出这等串通作弄别人的事啊!我看呀,像这笑极为凑巧之事十之七八乃是预谋。”
语音一顿,接着:“哇操!人老入花丛者,大有人大,晚节不保,多的很呢。”
吴老人摇头道:“大哥,老兄弟总觉得沈元当不致下流如此。”
阿彬笑道:“哇操!老兄弟,沈元为固属可以信赖,但那老道姑却是大大不可信赖,少时老兄弟看得那押镖回来之人是谁,你就会发现其中有诈了。”
凌云大师忽然合十道:“小施主之言,老衲深有同感!”
吴老人怪笑道:“小和尚,你别深有同感,沈元能有多大气候,老夫不会知道么?”
凌云大师可不敢顶撞此老,闻言合十道:“晚辈不懂。”
阿彬微微一笑道:“哇操!老兄弟,依你之见,这失镖之事该怎么解释?”
吴老人一笑道:“大哥,我认为这全是丫头干的事。”
阿彬心中暗笑,憋想:哇操!果然这位老兄弟心机过人,看得不错。
但是,他口中却是应道:“哇操!老兄弟,你有什么证据么?那玄玄仙姑的心
机,不会这么深吧?”
吴老人笑道:“这丫头的一切,我比大哥知道得多,除了她,没有别人。”
阿彬笑了,他心里面何尝不是这么想?“哇操!老兄弟,咱们且等着瞧吧,也许老兄弟说对了也不一定。”
吴老人大笑道:“大哥,你等着吧!保险老兄弟没错。”
哇操!胡子贴着,毛病倒不少。
此时,那仙姑已盈盈举杯,悄悄立起。
刹时,连吴老人也不说话了,看来这仙姑的神态,真有够骚的。
她嫣然一笑,笑得有如百合花开,乱美一把的。
她朱唇轻启,编贝般的玉齿,给人想咬上一口的冲动:“贫道玄玄,敬请各位干此一盅!”灌了喝酒,那是好事,瞧那大厅之内,人人都举杯沾唇,唇接杯的咕咕嘟嘟的把那热酒吞迸肚子之内。
玄玄仙姑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笑意,低声道:“贫道重江湖,得蒙沈总镖头代为邀请各位驾临,实使贫道大为侠慰,贫道师徒今后必将全心以报各位厚谊浓情!”
“不敢当……”
“多谢仙姑……”
“仙姑重江湖,正是武林大幸啊……”
乱哄哄地,至少有五十个人同时大叫,谁也听不清楚是谁的。
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听来叫人肉麻的怪叫。
阿彬皱眉,凌云大师合十念佛,吴老人则干脆埋头猛灌黄汤。
玄玄仙姑才不甩他们。她含着笑,那么振奋的向这伙人大声道:“贫道承蒙各位如此抬爱,实是心中高兴己极,人生难有此盛宴,酒足饭饱以后,贫道尚要与各位同享人生大乐……”
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是为了酒?还是为了这句话中别有含意呢?
不论她是为了什么,那份动人的神情,己足够叫上百的人醉了。阿彬不禁捉若虚笑道:“哇操!老妖精要露狐狸尾巴了。”
那“三环追命”柳丙午陡地一笑道:“沈兄,这正是武林人物难得的享乐机会,你何必心中不安呢?”
于是跟着起哄的人,大家闹着干杯。
他这句话似有些儿别具心机,阿彬不仅为之一怔,也为之暗暗失惊。
哇操!他想不到这位北五省的绿林霸主,也入了妖道笼中,只怕武林之中的腥风血雨,已快来啦。
阿彬心中虽是吃惊表面上却笑道:“哇操!柳盟主倒是豁达得很,我以为武林人物若是只想享受这等乐味,结果必将令人自陷惨境!”
柳丙午笑道:“彬兄何以见得武林人物将自陷危境?仙姑如是自愿布施,年轻力壮之人略作效劳,在兄弟看来,亦是无作大雅之事。”
吴老人陡然神色一厉,吼道:“小子,你再说老夫就揪掉你脑袋。”
柳丙午被他吼得一愣。
而厅中的人,却是甚少掉头来看,像他这等大吼叫,居然也惊动不了这批人,足见这批家伙已被迷得“茫酥酥”啦!
阿彬一旁笑道:“哇操!老兄弟,你别发毛,柳盟主的话,也有他的道理。”
吴老人冷笑道:“有个屁的道理,这小子八成早已是那丫头裙下之臣了。”
柳丙午眉头一皱道:“吴老人请勿血口喷人,晚辈并非那等没有出息这辈。”
吴老人道:“你有出息?有出息就不该说那种下流话。”
柳丙午心中可不是滋味得很,他说了什么下流话?那几句话也算下流么?
他想辩白,可是,他没有,由于他也很了解这位老怪物的毛病。
阿彬笑道:“哇操!老兄弟,算了吧,这事那能怪柳盟主嘛?”
柳丙午这才笑道:“是阿,狄兄弟说的是,晚辈也不过是信口说说而已。”
吴老人瞪了他一眼,向阿彬道:“大哥,你别帮这小子说话,我可是明白得很……”
老人话音未已,突然那镖局的正门之外,传来一阵朗笑。
这阵朗笑之声入耳,阿彬已知道来了高手。
吴老人眉头一皱道:“大哥,这人内力不弱,长笑之声,可以经久不动,足见真力之强,已到炉火纯青之境。”
阿彬笑道:“哇操!但不知此人是谁?”
这时,仙姑陡地咯咯一笑,向沈元道:“总镖头,贫道已将你的失镖运回来了。”
厅内群豪都听清楚了这句话。
每一个人都有些愣愣的。
他们想不到仙姑的手下,会有功力这么高等的人物。
沈元心中也猛嘀咕,他似是猜不出这长笑之人是谁,但他却不能不大笑道:“老朽多谢仙姑仗义相助之德……”
话音未已,一条蓝色人影,业已在大厅中出现。
此人来得无声无形,一人大厅,立即向神尼抱拳道:“老奴幸不辱命,已将‘六合镖局’失镖取回。”
是他!“多情侠客”孟沧澜老人。阿彬暗笑道:“哇操!原来是孟老人,难怪有此深厚功力了。”
吴老人大笑道:“是啊,
老兄弟早该想到是这小子。”
满头白发的“多情侠客”孟沧澜,居然也被他唤作小子。
那孟沧澜耳目极灵,当然不会听不到吴老人的大笑和吼叫,他心中暗感诧异的侧目一扫,陡然,孟沧澜的脸上有了笑意。
他必然是看清“夺命怪叟”了。
不过,他没有时间跟他打招呼,因为仙姑已在说话了:“孟兄,真是有劳你了。”
孟沧澜抱拳笑道:“老夫理应为观主分忧,当不得观主赞誉!”他掉头一笑,向“八臂苍龙”沈元大声道:“总镖头,贵局镖车,已停在车库,请沈兄派人前去点收!”
沈元自孟沧澜现身,就有些儿神怔怔的,他似是被这位“多情侠客”的出现而在为惊愕。
他一未曾想到,这替他寻镖的人,会是孟沧澜。
因此孟沧澜话音一落,他不禁有些儿失神的应道:“孟兄辛苦了。”
孟沧澜大笑道:“沈兄,你怎么了,不派人去查点取回那镖车和押镖之人么?”
沈元这才听明白了他的话般,应道:“是!是!老朽这就派……人。”
这时,副总镖头“塞北刀客”陈己走了过来,笑道:“大哥,兄弟这就去安置一下。”
沈元道:“很好,贤弟莫忘好好的安慰那几位押镖弟兄……”
陈应声道:“大哥放心,兄弟晓得!”高大的身形一转,业已向那大厅之外行去。
沈元这才一笑抱拳道:“孟兄请坐,待兄弟敬献水酒,以为申贺。”
孟沧澜哈哈一笑道:“不敢当,老朽乃是奉观主之命行事,沈兄不必承情了。”
说着,人是坐了下去,不过。他乃是坐在“鬼婆”身侧。沈元倒是被逃说得有些儿没趣了,自己感别人的情份,却换来了他这句话,有点丢脸。
只好讪讪一笑道:“孟兄励情相助,兄弟只好容后报了……”
仙姑这时已知着接口道:“沈总镖头不必放在心上,孟兄为人向来不拘小节小礼, 沈总镖头说多了反倒是彼此生分了。”
沈元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甚至连想斟一杯酒奉上,都不便再做作。
这时大厅之内,正是情绪十分高涨,由于“多情侠客”孟沧澜果真将镖车夺回,人人心中都大大的为沈元高兴。
顿时,呼拳行令之声在起。
阿彬目光一转,笑道:“哇操!老兄弟,你认为如何?孟沧澜的为人可以信得过么?”
吴老人一笑道:“孟沧澜应该信得过,但是,他既是奉了那丫头之命,就说不定了。”
阿彬道:“哇操!想不到那孟沧澜乃是去将失镖起了回来,沈元奔走半年,未见痕迹之事,孟沧澜不过十天时间,就将它追了回来,这玄玄仙姑耳目之灵,行事之快,倒是真的不可忽视了。”
吴老人陡地扫了“三环追命”柳丙午一眼,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那孟沧澜从那找寻回来的镖车?”
柳丙午神情一怔,道:“晚辈怎会知道?”吴老人翻问得实在有够玄的。
吴老人笑道:“你奇怪老夫就不奇怪了,小子,是不是?”
这老怪物业已认定了柳丙午必与仙姑一鼻孔出气,是以,每一句都针对着这北五省绿林盟主的内心而发。
“三环追命”柳丙午真是痛透了心,但却不敢发作。
吴老人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可是心中不平得很?认为我老人家冤枉了你么?”
柳丙午没有开腔,他知道,最好的办法,不吭气。
否则,自己只有更多的苦头要吃。
吴老人瞧了阿彬一眼道:“大哥,你可是觉得老兄弟有些过份了?”
阿彬的脸色不怎么好,是以吴老人才有此一问,但是夕出乎意料的,阿彬却大声的一笑道:“哇操!老兄弟问得极有道理,这北五省的朋友,几乎全都要成为玄玄仙姑的掌中之物了。”
他这么大声吼叫,自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了。
而且,其中就有很多人并不认识他,对他这种目中无人的神态,看得很不顺眼。
来自祁连山天齐宫的十大高手之一,“阴阳神刀”唐化平就是一个。
这位断眉阴森的老人,陡地嘿嘿一笑,喝道:“小娃儿你在这等场合,说话可得当心些才是。”
阿彬闻言,淡淡一笑道:“哇操!尊轻可是认为我说错了话么?”
“阴阳神刀”冷笑道:“老夫认为你娃儿满嘴放屁!”
阿彬听得倒是哈哈一笑,正待出口反问,一旁早已恼了那位“夺命怪叟”吴世茫,冷哼一声道:“好小子,你敢对老人家的大哥这等说话,大概是有些儿嫌命长了?”
“阴阳神刀”唐化平闻言,双目一翻道:“你是什么东西?老夫不认得你……”
哇塞!这位‘阴阳神刀”竟然不识此老为何人。
“夺命怪叟”吴老人怪笑道:“小子,敢情你是个有眼无珠的楞头青,难怪你胆敢在此胡言乱
语的了。”
语音一顿,接道:“武威镖局的唐化平,有你的席位,没你的话说。”
刘关张随公孙出片讨伐董卓,所瞰水关前,刘备勉列末座,袁绍很瞧不起他,故有瞰水关的刘备,有座坐,没说话的份,吴老人竟把澈水关改为武威镖局。
此刻,大厅中认得此老人的,都替唐化平捏了一把汗。
因为“夺命”两字,可就是这么得来的,谁得罪了他,谁就要被“夺”去一条小“命”。
但是“阴阳神刀”唐化平可也是个一向自大自傲的人,否则,他应该早已猎得出来此人是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