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哲华一点都不再觉得老虎战彪是可怕的了,他印象中那慈爱且沉默的父亲一下子变得凶悍、霸气。还有他刚刚对哲华讲的那些话所给哲华带来的惊讶都超越了这世界中的一切其他的不可思议!而战彪现在就伏在他的身旁,温顺得就像只小猫。哲华扶在战彪脊背上的手感觉到它在颤抖,他知道那是因为父亲的笑声。
父亲的笑声徐徐地停留了下来,就像海水的退潮一样的自然、没有一点的破绽。他的笑容又重新恢复了平和慈祥,可是比之前所有的时候都明显多出了自信的气息。“你这样的说法只是二十年前的情况,那是我已经发现我们家族的武功秘诀根本就是名实不付的。我想了好久后才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你的爷爷,你爷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我有这样的见地。他带我去了当时我们哲明家的禁地、一个很少有人去过的秘室。他叫我看了我们家族的历代掌门人才能看到的秘籍,他很遗憾地说曾经那些秘籍中的技艺全能掌握在哲明家的掌门人手里并且运用自如,可是他没有那么聪明,并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精妙竞技。而且好像是上天给哲明家的劫数,他的父亲、我的爷爷、你的曾祖父英年早逝并没有来得及传授他其中的精妙。他对我的聪明细心还有钻研精神很有信心,所以要我继承这些秘籍,并且将哲明家的技艺发扬下去。 这之后没有
过多久,你爷爷就在一次暗杀行动中失败并送了命。我们家甚至都不能去找谁报仇,因为杀手的行动是绝对保密的。客户和定单除了接下买卖的杀手本人对其他任何人都是保密的。就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也不得而知。后来蜀中唐门和云贵的白教兴旺了起来,甚至开始蚕食我们哲明家在中原的势力。真的就像是在劫难逃的一场灾难,很快,就有人对我们渐渐衰落下去的哲明家动手了。漫天的大火、肆虐的喊杀声,我从睡梦中被惊醒。看到意想不到但却真实地发生在我眼前的一切”
父亲说着这些话,表情变得很痛苦。哲华的心里也忽然跟着变得很沉重。“只有我和你大伯拼了命杀了出来,那夜我们总坛的人一共有一百三十九人,连扫院子打杂的老人和妇女他们也都没有放过。他们还派出很多高手一路追杀我和你大伯,结果你大伯中了暗器死在庐山脚下的五里亭,可他们还是轻敌了。他们派来追杀我们的崂山九客也全都死在当时了。我一个人抱着拼死的信念跑到这偌大的江湖边上,全是因为你爷爷曾告诉我一旦家事有巨变就要到这个远离灾祸的桃花岛来避难以求东山再起。我当时在水中极度疲惫几乎快要放弃,可每到快要沉溺之时就想到这不共戴天的仇恨,想到家族的大业,想到我父亲的叮咛嘱托终于竭尽全身之力游到这不为凡世所知的奇妙洞天。潜心钻研家族的秘籍,终于获得达成所愿的效果。先人所创下的武功的确是当世的奇学,你所学得的技艺都有必杀之效果。最精妙的一诀乃是我上个月才吃透的那招避兽诀了。我现在就将这诀的真髓传授给你,它就在战彪的身上。”
“在战彪的身上?”哲华看看战彪还是不能理解,它身上就藏这父亲所说的避兽诀。
“那是因为你一直都不敢直视战彪的眼睛,战彪是当世的灵物。当日的避兽诀就是要让修炼它的人找到这种世界上极稀罕的白底红斑老虎,从它们的眼睛中读懂避兽诀的精髓。”
这时候哲华再去看战彪的眼睛的时候,他不再觉得它可怕了。他知道,他清楚得很。父亲安排了这一切,他就这样在父亲的安排下掌握了避兽诀。真正的避兽诀。父亲说这可能是他自己给哲华的最后一件礼物了。父亲的语气有点无法遮掩的末世情绪,哲华问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父亲说自己后天会出岛到江湖之外寻找仇家,然后杀了他们。“爹,你知道我们的仇家是谁吗?”哲华急切地看着父亲。
“就是蜀中唐门和云贵的白教。我多次出岛暗中查找当年的真凶,发现唐门和白教的发迹有太多的蹊跷之处。我怀疑当年唐门设计买卖陷害你爷爷误入机关,又联合境外的白教发动了灭我哲明家的袭击。而后不久,他们两家教派迅速崛起,继承了后起之势。甚至很快的接替了我哲明家在中原的地位。而且,有一件事情我已经查明,可以作为他们唐门参加追杀的铁证——当年你大伯所遭暗器就是唐门的独门暗器紫铁毒针。”
哲华想这是他该回报父亲的时候了,“爹,我们家的武功独步天下。收拾唐门这样的小门小派哪里用得着爹你出马呢,请爹准许孩儿我完成这个任务。收拾了唐门和白教之后,让我一并把整个江湖也替爹你收入囊中。”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大,可是哲华只是想要父亲能看到他作为哲明家嫡传杀手的志向。他的野心,哲华知道父亲也有。
父亲果真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的欣慰。“孩子,你有这样的心情,爹很高兴。可是爹跟你讲了这么多并不是想叫你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仇恨。江湖就是这样的,你要是没有与实际相符的实力,就不该有太高的威望,那样早晚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我们家族才会有二十年前的劫难。现在我们家的绝学已经给予你一人身上,该是你师成出岛,雪耻家仇的时候了。”
父亲答应了他的请求,哲华也知道父亲为什么没有亲自出岛报仇——那是因为他的母亲和他的妹妹容儿,所以书上说杀手是个不该有牵挂的职业。
哲华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妹妹,因为他知道她会不舍得自己走,他怕她会吵着嚷着要跟着自己。她若是耍起性子来真是没有人能挡得住。
哲华在船上有感而发,还特意捕捉了一些散碎的灵感作了首诗歌给自己解闷:关关雎鸠、载荷之舟、苗条淑女,君子好求。
他承认,桃花岛之外的世界对自己很有吸引力。自己在这十四年里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博览群书,可外面的世界自己却一点都没有踏足过。有首歌儿不是唱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哲华这次倒是要亲自看看这外面的世界是怎么个精彩,又有怎么样的无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