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却摆了摆手。
他的神色已经不再是刚刚的茫然惊讶,变成了一片复杂。
“你对他而言……已经不一样了。”
顾笙在和人交谈时,其实一向很会抓重点,这次也同样。
刚才他一直在问易钟深,却一句都没有涉及薄溪云的反应。
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
而即使如此,顾笙也清晰得出了弟弟的回应。
“我们两个,都很清楚溪云有多独立,对别人的影响又有多抗拒。”
顾笙低下头来,把脸深深埋进了摊开的掌心里。
“如果对你没有回应……他又怎么会被你影响呢?”
顾笙只觉自己蓦地陷入了一种庞然的无力之中。
他们错过了太多,以至于似乎就连担心薄溪云,都没有足够的资格。
对小孩丢失在外十五年的事,顾家一直于心有愧。
若非如此,在最终得知当年曲折的丢失路线时,顾老太太也不会被激到伤心得如此厉害。
倘若他们能早一些把孩子找回来,倘若当年哪一步他们能做得更好一点、追得再深一步。
今日会不会有不同结局?
这个问题,顾家不敢去想。
却又如此反复地想过了千百遍。
或许他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
不会像今日这般无措。
深埋在掌心里的顾笙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
在耳边重新陷入一片嗡鸣之前,他听见了易钟深的低声。
“更多原因,不在我。”
易钟深说。
“是顾家在治愈他。”
顾笙猛然抬头,眼眶已然染了赤色,他有些惶然地问。
“你说是……真的吗?”
易钟深沉声道:“他之前恪守不变,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没有选择。”
少年只能烧耗着自己的力气,朝着自己选定的前路,冷静坚定地走下去。
而现在,顾家给了他别的选择。
告诉他,原来人可以接受善意。
原来小孩子可以被全家人宠溺,被捧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