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您按一下吧,可以吗?”
老人的唇动了动,最后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棉签递了过来。
薄溪云接过棉签,按在了针孔上,他扶着老人在一侧长椅上坐下,手下的力度一直保持着。
每次抽血之后按住伤口,都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按重了会疼,按轻了又不管用。要是嫌麻烦不按,针孔附近就很容易形成淤青一片,事后碰到时会更疼。
但少年的动作却相当娴熟,力度也恰好适中,哪怕老年人皮下肉薄,很容易硌到骨头,他却也完全没有让人感觉到一点不适。
却让人忍不住会想。
之前小孩是有过多少次抽血的经验,才会这么熟练?
老人没有去看自己之前渗血的针孔,反而定定地盯着薄溪云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开口道。
“你比她脾气好多了。”
薄溪云正数着秒数算止血还要多久,闻言一怔。
“……我?”
老人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以前她看见我不按棉签就会皱眉,数落我不能松开,然后她过来就会直接把血孔按住。”
薄溪云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圆了。
老人缓声说:“而且只许她数落别人,别人不能说她的,一说她就抱着书开始看,什么话也不会听。”
薄溪云怔忪:“她……”
老人很轻地笑了一下,难掩细纹的脸变得如此生机灵动。
“是我的女儿呀。”
她含笑看向薄溪云。
“你的妈妈。”
笑容积蓄在眼底,最终凝聚成泪水滑落下来。
老人抬手,整个地拥住了面前的少年。
“囝囝呀,乖崽……外婆来迟啦。”
明明坚强了一辈子的人,怎么还是有这么多眼泪啊。
泪珠又这么烫人。
薄溪云怔愣着,也下意识地伸手,拥住了抱着他的老人,轻轻拍抚着那颤抖的躯体。
“没事的……没事了。”
老人的身体瘦弱,单薄,根本不知从何积蓄出的那份力气。
把他抱得那么紧。
像是这样,就再也不怕会丢掉了。
顾老太太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情绪压抑下来,她正想从手包中拿出手帕纸时,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针孔还在被对方按着。
小孩那么细心地照看着她,连一点错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