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羽匆匆赶到乐县,同谢时叙了一番旧,便让他带着去了发现铜矿的地方。谢时上次去探矿的时候,忘了准备给那送花小姑娘的回礼,这第二次带着岑羽一行人去田庄便带上了一盒小姑娘会喜欢的头花,两匹花色适合裁了给小孩子做衣裳的上等细棉布。此外,这些礼物中最特别的还是一套小巧玲珑的文房四宝和三字经等认字书籍,明显是给小姑娘启蒙的。
岑羽见此,笑道:“听闻探微你不仅设立了养济院,还开办了小学私塾,专门请了好几个夫子教那些农家子和孤儿识字念书,还免收束脩,你呀,未免过于菩萨心肠了些,将来那些人未必会感激你,指不定还会在心中有怨于你呢。”
谢时闻言,挑眉,“此话怎讲,我做这事出于本心,本不求回报和谢意,但为何还会招致怨怼呢?”
岑羽“唰”的一声,抖开了扇子,仿若一只算尽人心的笑面狐狸,边扇边同他娓娓道来,“你想想,本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子,一朝得了贵人机缘,进了学堂,认了字,读了些书,懂了些道理,由此从蒙钝无知中开了一丝窍,此为“启蒙”。”
“这些农家子从此便跟普通的农人不一样了,而拥有了“蒙生”的身份,然而按你所说,你开设的小学私塾只作幼童开蒙之用,那么等这些人长大后,又何去何从呢?他们既不愿同他们的父辈们一样,老老实实一辈子种田,又无法继续念书,在学识上登堂入室……”
“如此,午夜梦回之际,会不会内心深处怨怼,你谢探微为何要打开窗,让他们看到窗外的美好风景呢?又或者贪心地希望你能继续资助他们去上书院,从而踏上科举之路改变门楣呢?毕竟你谢探微可是大善人呀,为何不可送佛送到西呢?”
谢时沉默,岑羽的话不无道理,岑固安别看整日笑脸待人,但此子一贯认为“人性本恶”,在他看来,别看如今这群人得了谢时的大恩惠,对谢时千恩万谢,但人心不足蛇吞象,难保这些人将来胃口大了,反过来恶心了谢时。
然而岑羽固然是站在谢时好友的角度,怕谢时养大了这些人的胃口,将来反倒落不了好,不过他所顾虑的这些都未曾将谢时日后的打算考虑进去。
“谁说我培养的这批学生,将来出了小学私塾就无处可去,只能回家种田的?”谢时笑着反问他。
谢时胸有成竹的神态倒是让一贯谋断人心的岑羽迷惑了,“怎么的,你还另有安排?谢探微,你安排得了一时,难道还能安排得了一世?”
谢时笑着摇摇头,“你就没想过,为何我管这私塾起名叫做小学?”小学在古代本指的是一门学问,包含了字形学、音韵学和训诂学,但谢时起名的小学私塾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小学自然指的不是文字学,那么就是识字之学了。”
“然也,非也,除了认字,我还打算让学生们都学些算学的东西。当然这不是重点,我起小学这名,实则是因为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学学堂呢。”谢时的想法其实换个现代人来看,都很容易理解,这一套不就是照搬的小学加中学的华国九年义务教育制度,只不过出钱的一方由政府变成了谢时个人。
闻言,岑羽微微皱眉,面上明显不赞同,后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探微原是有这样打算,既如此,这些人也不是无处可去,书堂中培养出来的门生,将来可成为你的左臂右膀,协助你左右,而他们受你恩情,必定对你忠心耿耿,也不枉你精心栽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