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掌柜的,我觉得顺先生说书不卖座并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书座们的问题,而是说的书出了问题。”谢颜打定主意,抬头开口。

在现代,很多电视剧第二部 换了演员,哪怕演的再好观众也难以接受,人们总会有先入为主的心理,听书也一样。

王络子的三国是他的拿手绝活,来茶楼听书的书座早就听惯了他的三国,别说是顺先生,就算把京中最当红的先生请来说一样的书,也不见得讨得了好。

有句行话“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就是讲听书一定要听没怎么听过的新故事才够有趣,听戏要听熟悉的才能品味唱腔韵味,至于听曲艺,则是怎么听都听不腻。

顺先生初来乍到,接着早就在运来茶楼说熟了的王络子的茬继续说三国,实在是太不讨巧了。

“我原本也想过要不要开本新书,但大伯的三国之前还没讲完,若没有那种大家都没听过的奇书开,倒不如接着讲。”顺先生听出了谢颜的意思,摇了摇头。

他岂不知道自己继续说三国的种种弊端,但汉口可是戏码头,他会的那几手总有别人会,拿不出来新鲜的,只好赶鸭子上架。

“小谢啊,你是京城人,有没有听过什么新奇的书给顺先生说说?”柳掌柜看出谢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一动问到。

“我没听过什么新奇书,却有个新奇的故事,顺先生或许可以拿去改了说说。”谢颜笑道,“是个洋人的故事。”

洋人的故事?顺先生闻言皱眉,“我在上海的时候不是没听说过洋人的故事,什么圣女,什么莎士比亚,但那些东西太拗口,想都想不明白,没人愿意听的。”

“顺先生,我这故事不比那些外国名著。”谢颜摇头笑道,“它虽是个洋人的故事,却发生在华夏,是个洋人和汉口百姓的故事。”

洋人和汉口百姓的故事?还能编成书?顺先生和柳掌柜闻言一愣,全都疑惑又期待起来。

第11章 汉口奇缘

下午时分,运来茶楼,汉口城那些有闲钱爱听书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来,招呼伙计上茶上点心。

茶楼原本的说书先生王络子,是汉口一等一的说书人,一部三国说的出神入化,引得大家天天吃完午饭就往茶楼跑。

然而这几天老先生身体不适换了个顺先生说书,虽然身上的活不错,却总是差点意思,听书的书座们心里都不大痛快,但每日午后听书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其他事做,因而大多数还是会来坐一坐。

不过今天的运来茶楼,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茶楼门口左侧的水牌子是写当天说书回目的地方,方便大家决定要不要听。

比如写“破关兵三英战吕布”,“赵子龙单骑救阿斗”之类人气角色的武回,茶楼的人早早就可以坐满,甚至还有自带小凳子花钱加座的;如果写的是“失汝南刘备投刘表”之类无趣的文回,便没有那么多人来听。

而今天运来茶楼的水牌子上,写的居然不是三国的章回题目。

隽秀有力的瘦金体落笔在大红纸张上,端端正正竖排两行大字“西洋女失父落难坠长江,老船工夜半巧捞女婵娟”,下方又用小字横写一排“汉口奇缘”。

“劳驾您帮我看看,今天说的是不是关老爷?”茶楼门口,腰上系着粗布汗巾的汉子拉住一个人问。

运来茶楼每天都说书,却不是所有人都有闲钱每天进去坐下听,那些爱听书但手头不宽裕的人便想了个方法,如果当天讲的是他们爱听的回目,就花几铜板进茶楼要碗花茶慢慢听,如果是不怎么想听的,便在茶楼门口蹲着蹭一蹭罢了。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这些蹲在门外的人大多都是茶楼潜在客户,因而柳掌柜并不管这些事,有时候天气太冷还会让伙计们给门口的人送些热水喝。

此时运来茶楼门口的汉子就属于这种情况,他叫何添福,是长江码头搬货的船工,二十几岁还没娶亲,每月卖力气赚的辛苦钱除了寄回家里,就供着听书这一个爱好。

何添福在码头干了三年,最喜欢听三国关云长,运来茶楼原本的说书先生王络子是他的心头好,然而这几天老先生一直没来,换了个新来的顺先生,何添福不爱听他的三国,索性决定问清楚,如果讲的不是关老爷就不进去听了。

被他拉住的人是个典当铺掌柜,见状也不恼,手拢在怀里笑呵呵的说,“今天这茶楼讲的不是三国,是个没听过的书。”

不是三国?何添福闻言不大痛快,要是讲的不是三国,他何必跑今天这一趟?运来茶楼已经说了大半年的三国,为什么偏偏今日给换了!

“他们今天到底说什么,连关老爷刘皇叔都不说了?”

“我给你念念啊,这书叫汉口奇缘,书名一般,回目名字倒是有些奇,叫什么西洋女失父落难坠长江,老船工夜半巧捞女婵娟。”

西洋女?还坠长江?老船工又是怎么回事?何添福本来打算走,闻言却愣住了。

他虽没读过书不识字,但书听多了这些偏文的题目还是听的懂的。

那西洋女自然是个洋人,洋人怎么会落难,又怎么会跌进长江里?第二句的老船工大约是和他一样的码头工人,那个女婵娟难不成是前一句的洋人?可他捞洋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