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回传音提醒他:“陛下,毕竟是国祀,不注意一下形象,表示郑重和悲伤吗?”
晏画阑动作不停,朗声道:“凤凰肯定很高兴看到我们大口吃肉。她高兴了,我还不高兴什么?”
渔回:“……”说的也是。
有时候吃到特别美味的部分,晏画阑便时常递个小鸡翅小鸡腿进袖子里。递进去的时候是肉,过一会儿掉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小骨头。
晏画阑一笑,故意用这只藏了云雀的袖口抹了一把嘴油,然后便被云雀狠哆了一口手腕。
宴会到了最酣畅之处,祭坛外围渐渐传来些许骚动。
白鹤丞相听了褐衣小侍的报告,面上现出些思索之色。
他向晏画阑转达:“海族使臣到了。”
这话也没避旁人,霜绛年听得清楚,身形微僵。
妖族分为兽族、禽族、海族、木族四大族,每族之下再分小族。
鲛人族就曾经归属于海族管辖,每年都会向他们缴纳珍珠和鲛绡作为供赋。
然而,当鲛人族被划作灵兽时,海族没有发出任何辩护的声音,袖手旁观,任由鲛人惨遭屠戮。
霜绛年对他们的观感很差。
这次国祀,海族称山高路迢,也是在将将结束之时,才姗姗来迟。
海族一行十几只妖走上前来:“叩见陛下。”
其余妖纷纷给他们让出一片空地,站在稍远处窃窃私语。
“太瘦了。”
“这是糟了什么罪?海中物产丰富,还能饿到他们不成?”
海族来使一个个形销骨立,眼下乌青,面部骨头的棱角几乎能硌人。
别的妖分辨不出,霜绛年却察觉他们全身都用了易容术,特地装出这副瘦骨如柴的模样。
是为了什么?
“平身。”晏画阑垂眼睨着这些臣子,“先赴宴罢。”
为首的海族使臣是只苍老的龟妖,他欲言又止,唱喏后颤巍巍地夹起鼎中炙肉。
一口吃罢,他早已泪流满面,引得其他妖好奇围观。
若说是因为想起凤凰而哭泣,倒也不像。
就在众妖纷纷疑惑海龟妖为何流泪时,海龟妖忽然夹起一块滚烫的炙肉,用手绢包好,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心口衣襟里。
群妖咋舌。
海龟妖这一出接一出的戏,晏画阑无法坐视不理。
他仍舒舒服服地坐在圈椅中,面上带笑,神情中略带冷漠:“溟灵,你可有话要讲?”
“此百年内,海中灵兽愈发匮乏,近来饥荒成灾,民不聊生。”溟灵脸上苍老的褶子像一条条泪沟,“臣一见此肉,便想起族中未辟谷的幼妖啼饥号寒、面黄肌瘦,而臣却在此大快朵颐。陛下,臣于心何忍?!”
这番话看似荡气回肠、感人肺腑,实则夹枪带棒,暗示晏画阑举办国祀铺张浪费,却让子民忍饥挨饿。
一些听出不对劲的文官,讷讷放下了竹箸。
霜绛年明白过来,直接传音:“他们在易容卖惨博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