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部分

旁边几个工人一下子闪开了,有一个还说:“我们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哪有钱给出车费啊?现在,老板和老板娘死了,我们不是白干了吗?”

“那我们只好把他们扔在这里了。”医生说着让正准备抬进救护车的两副单架停了下来。凌少看见那两副单架上,抬的是一对富态的中年男女,怎么看都不是那种短命的相!

“你先人个板板!”张军勇在旁边看不过,操起了果城的土话骂道,“你们这些人除了收钱,还能治病救人不?钱,拿去,他们死了,也给我拉回医院去

!”说完从包里掏出了一千块钱砸到那医生的脸上,河风把钱都吹散了。

那医生看凌少和张军勇两个人的样子,脸上了阵恐惧,没说什么,让手下的人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救护车拉着两具尸体就走了。

接下来,凌少拦住那几个工人,其实,凌少不拦他们,他们也想把凌少拦住了。大约是看凌少和张军勇出了钱,也许是他们老板的朋友,他们想他们给发点儿工资。

一番问话之后,凌少明白了事情是这样的。这家小炼钢厂的老板,前些日子在临河茶社输大了,把厂子都输掉了。明天田麻子就要来接收这里了,老板娘上吊了,老板悔恨之下,跪在厂门口服毒自杀了。

唉,赌,有他妈什么好处呢?又是他妈这个临河茶社!激愤一下子燃烧在心口,凌少大声说:“你们先回去,过几天再来厂子里上班!工资,一个子儿也不少!”

“咦?老板的傻儿子呢?”突然有工人疑问道,“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一下子不见了?”

老板的儿子?哦,好像张军勇的车开向炼钢厂的时候,身边走过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因为他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五的样子,可是体重应该不会超过九十斤,一阵风能把他从果城吹到八百里外的芙蓉都去。他还带着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衫和黑裤子,光着脚慢慢地走着,一副魂不守舍的书呆子模样,给凌少的印象特别深刻!

接个重要人物! (3)

“你们老板的儿子是不是很瘦,带着眼镜?”凌少连忙问道。

几个工人连连点头说是,其中一个人好像眼睛比较锐利,一下子指着远处的西河大桥,叫了起来:“不好了,老板的儿子在大桥上,是不是要跳河了哟”

转头一看,不错,正是那个弱不经风的少年,慢慢地走在西河大桥上。他的每一步,那是那样地沉重,充满了忧伤。这种痛失双亲的感觉,凌少在爸爸遇难的时候,体会过。他的心里生起了深深的同情,更不想他就此轻生!

正在这时,那个少年,走到了西河大桥的正中央,站定了。河风吹走他宽大的衣裤,他一动也不动,望着下面滚滚的浑浊河水!不好!凌少大叫一声:“勇少爷,上车!快!”

“凌少爷,你要去救那个傻子吗?”张军勇二话没说,和凌少跳上车,风一样地启动起来。

“傻子也是人,傻子也是一条命,傻子也能成神!傻子都知道我要去救他,就你不知道!”凌少目不转睛地看着西河大桥上那个少年。他是傻了,失去双亲,这样沉重的打击,让他脆弱的心灵无法承受,连父母尸寒也没管,他的心里,只一死!他和凌少当年一样地孤独,和凌少当年一样的一无所有!

河风吹动傻少年宽大的衣服,他手扶着只有一米高的桥栏,随时都会跳下去。就是他不跳下去,凌少担心,风也会把他卷下去。他的头顶,烈日正辣,厚厚的眼镜片里,闪出亮灿的光芒,那是悲伤欲绝的泪!他的身后,来往嘀嘀鸣哨的车流滚滚而过,却没一辆车停下来!时代在飞奔,所有人都在向前飞奔,旁若无人地飞奔!

张军勇的车速,已接近一百迈,他开过,身后一片骂声,但那些心惊肉跳的司机的叫骂是多余的。如果张军勇在滚滚车流里会追尾擦挂,那么舒马赫就得飞到西河里去了。

十五秒钟过后,张军勇的车离那个傻少年只有十米,他已经伸出头来大叫:“别做傻事!”张军勇和凌少一样,孤苦出身,极富同情心,那一声吼得太大了,那个少年如同遇到雷击,身子一抖,双手放开了桥栏,猛烈的河风一下子把他向桥栏外面吹去!

有时候,一个善意地提醒,会办错了事情!正如一个脚在高楼顶缘的跳楼人,你若大吼一声,他本来只是做戏想达到自己要的目的,结果让你一吼就失足掉下去了!日!张军勇啊,你叫那么大声干嘛?你没看见西河大桥的桥栏天下第一矮吗?

少年就要坠桥了,张军勇的车已经急停在他的身后。车没有稳,凌少已经从车里窜了出去!救人啊!凌少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伸出右手扑过去,想抓住那个傻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