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

凌少在地里挖了些坑,把长得好看一点儿的红薯们一根根放进坑里,再填上土,用盆子浇了些水,就算好了。等一个多月过去了,红薯苗儿长成长藤了,就可以剪短了栽满整个地了。

四月末,凌少的鸡全长大了。凌少留了两只母鸡下蛋,其余的都卖掉了。凌少觉得镇上的鸡贩子还不错,九只鸡三十五斤,鸡贩子给凌少算了两块五一斤,他说是看凌少可怜才给的最高价。看着跟了自己两个多月的鸡被他扔进大筐子里,凌少的心里真有些舍不得。可是,能有办法吗?凌少还要养更多的鸡呢?

凌少拿着八十七块五毛钱高兴地离开了,吃锅盔夹凉粉,买小鸡,买米,还买了两斤肉和两袋盐。大院子二狗家开起了小卖部,什么东西都不卖给凌少!他们不太厚道,镇上的那个鸡贩子比他们厚道多了,只是等凌少第二次去卖鸡的时候,听说他骑摩托车载着两筐鸡进果城,摔到坡下去了,断了两条腿。那一次,另一个鸡贩子给凌少的才是最高价,二块八毛钱一斤!

五月到了,学校里放了农忙假。一下子放了七天,学生们都回家帮大人收麦子,害割油菜,栽红薯。凌少当然也没有闲着,学着别人的样子,在那两亩地里整整刨了两天,才把地里刨出一些弯弯曲曲的土埂子,一点儿也不像别人刨的那样直。那红薯藤就得栽到那些土埂子上。

忙假完了,要上学了,凌少连着三天没有去,农活干得他快散架了。不过,看到两亩地里都是绿色的红薯藤,凌少很满足。累了,凌少不想

学种苞米了,还好,他没有水田可以不插秧。凌少有一地红薯就够吃到明年了,这些年,他和父亲不也常吃红薯吗?

夏天到了,太阳热烈起来,山里到处浓绿一团。学校里也有来卖冰棍的,一毛钱一支,哈哈,凌少和他们一样,每天可以吃上一支凉爽的冰棍。凌少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买冰棍的钱是自己挣来的,而别人是问家里要的。不过,三猪比凌少过份得多,每天至少是两根冰棍,或者就是一毛五的雪糕。雪糕,凌少也吃过,只是比冰棍软一点儿甜一点儿,却是没有冰棍那种凉到五脏六腑的感觉。

凌少 (5)

凌少的钱也不是很多,岩窖里的红薯也更少了。新红薯能吃的时候,还得乖乖等到农历八月份去了。所以,凌少还是得去镇上买那些泛黄的老米回来,就着红薯熬稀饭过日子。那些野兔也让凌少吃得差不多了,每顿能有一两块放在稀饭里,再放上点儿盐,吃起来味道也挺好的。原先育红薯的地里,那些嫩嫩的红薯叶子,也可以采回来做面条吃。面条,凌少不太爱吃,因为油水太少,凌少还是更喜欢加了盐的稀饭。

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可是凌少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感谢父亲给凌少的良好遗传,凌少的个子在放暑假以前猛长到了一米五了,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凌少的身材只有蚂蟥那几个六年级的能比得过了。而他们,差不多都十三四岁了。只是凌少吃的饭也多了起来,不得不把卖鸡的钱多拿一些出来买米了。

凌少的身高在长,力气也在日复一日地变得大起来了。背着满满一背筐鸡去盘龙镇上卖,一点儿也不吃力,凌少记得第三次就去卖了五十五斤鸡。对于身体的良好发展,凌少只能感谢那些鸡蛋了。

不管日子怎么紧,每天凌少都给自己早晚一只鸡蛋。成为一个强者,凌少一直没有放弃过。天天凌少都会在大石丛里从东跳到西,从南跳到北。上山砍柴也是用阿锈砍倒一大片。阿锈是一把一尺五寸长,两寸宽的尖头刀,传说是爷爷凌小小留下来的。整个刀身沉沉的,上面有九朵铁锈黄斑一样,所以父亲凌小叫它阿锈,凌少自小就知道。

砍完柴的时候,凌少也常常在父亲的坟前坐上一会儿,一点一点地回忆起他打凌少的情形。时间久了,凌少也总结了一套动作,但是一点儿攻击力也没有,全是怎么躲闪。不过那也有好处的,凌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加灵活了。就算是蚂蟥他们几个大一点儿的孩子拿着木棍子来打凌少的话,凌少也有那个信心一一躲开。

对于攻击,学校里的人,见了凌少就走得远远的,也没有人惹他什么,他也很忙,要上学,要养鸡挣钱,要给地里的红薯浇水,又哪有功夫去和别人打架呢?

村子里没有多大的变化,罗毒药和酒疯子两大干部倒是把自己的羊群搞得越来越大了。他们带给村子里的唯二的变化就是,第一,羊膻味儿更浓了;第二,二狗三猪他们上学路上老说某天晚上有人钻进他们妈妈的房间,看样子不是罗毒药就是酒疯子。

凌少的日子一天一天紧着,而他们的裤腰在一天一天松着。凌少一直感觉,一九九年,外出奋斗的人常寄钱回来,遗老遗少们在两大干部的带领下,活得一天比一天鲜活,大院子里前所未有地和谐着。

灵验的诅咒 (1)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灾星活着,坚强地活着,有时候凌少都觉得自己是人间奇迹。而别人不那么认为,他们心里的想法是:小灾星怎么还没死?又长高了?怎么和他爸那个背影越来越像了?他怎么成绩还可以呢?他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