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谢恒拍了拍他的肩,安抚的笑了一下,“南周这几年被定国公打怕了,密谍情报上的功夫做得更细致,派来棠京的人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一时擒不下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今日必得抓到人,就用昨日咱们说好的那个法子吧。”
谢恒昨日就有所猜想。书里曾写南周皇室所训密谍暗探天下无双,此人既然三番五次逃脱诸率卫的追捕,想来自身必负惊人技艺,大肆搜山就一定能抓得到吗?
说不得,就只能用法子钓出来了。
顾明昭心中一颤,看向谢恒,劝道:“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殿下是储君之尊?”
昨日突如其来的想法能付诸实践,谢恒心下颇有几分激动亢奋,面上仍是半点不显,平静道:“可若是让此人逃了出去,说出那封招揽定国公的密信,再说出他们一行六人刚入了行宫就被擒下五人,至今死生不知,你觉得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顾明昭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定国公今日来了吗?”
谢恒微微怔仲,道:“昨日之事已然满宫皆知,他怎么会来?再者说,此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顾明昭轻哼一声:“怎么与他没干系,若非那密信涉及他,咱们做什么要抓这南周密谍?”
“再说了,殿下要以身为铒钓那密谍出来,总要有高手在旁侧护着才是,臣瞧着他秦烨就很合适。”
“若有他在,绝不会出意外。”
——
宁寻被诸率卫几个人找到告知太子殿下召见时,显得极为意外。
他是宣平侯之子,自幼给晋王谢恪做伴读,太子晋王年龄相仿,自出阁起便一同在天禄阁读书,与太子自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是他是晋王的人,再是日日见天天见,太子也从不会多给他一个眼神,这等私下召见更是从未有过。
何况,昨日晋王才大肆宣扬了太子的房中事,焉知太子会不会一时恼怒召他去打他一顿泄泄愤?
宁寻心中打鼓,却也不敢多有动作,老老实实的跟着诸率卫几个人一步步往山中走,越走越是冷僻,直至到了一处凉亭。
这凉亭环山而建,原是修来夏日乘凉所用,荒置已有数年,十分的凄凉冷僻。
如今因着临时要用,四周遮了防风帘布,粗粗清扫了一遍,换上崭新的圆桌茶具,远远看去,倒也颇有风雅意趣。
宁寻远远看去,只见一身玄色骑装的太子身上披了厚厚的狐裘,长身玉立的站在暖炉前,似在观景一般举步眺望远方。
宁寻走到凉亭之外十步开外,带路的诸率卫就不肯往里走了,朝他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背着身子后退几步,方才回身退走。
宁寻原本心下忐忑,打量着四周环境更是心中一突,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等他又走了几步掀起帘布时,凉亭中的人似乎是察觉到动静,转过身子朝他一笑。
与记忆中相比,太子身上常年萦绕的病弱之气似乎淡了不少,那张原本就白皙俊逸的脸颊更显出几分风姿矜贵来,只单单站在那回眸看来,宛如玉树芝兰,令人望之心折。
宁寻掩去眼底的一抹惊艳与惶然,礼数极周全的见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凉亭中再无他人,谢恒只略略抬了手示意免礼,便笑道:“你心下定然狐疑,孤为什么突然召你前来,还选在如此荒僻之处。”
宁寻低着头,并不肯接话,只是道:“殿下召见,臣不胜荣幸。”
他心下确实狐疑,甚至有些惶恐。
若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召见于他,四周众目睽睽,即便太子豁下面子不折手段要寻他的麻烦,最多也不过挨一顿板子罚跪几个时辰。
储君寻臣子的错处,他能有什么办法?无非一点皮肉之苦,只要硬捱过一段时间,等晋王得了消息,自然会披星戴月的来救他。
可若在这荒郊野外召见,可以施展的手段就多了去了。
皇家猎苑自然没有山匪歹人,可大型野兽总是有许多的,若是路遇凶兽反应不及?死了也是白死。
再或者,太子给自己身上弄点血迹伤口,直接咬死他突然失了心智意图行刺?等晋王赶来时他尸首估计都凉透了,说不准还会牵累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