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年八岁的宁王幼子顾毓含,这个被一心当做女儿生下来的男孩儿。作为家中的幺子,原本并没有什么人对他寄予厚望。谁知他竟然完美的继承了他母亲的精明干练,无人拘束的他五六岁时就由人带着到徐静柔京中的几家商号里跟那些掌柜们厮混,没几日就能把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了。

众人在此一处会齐,至亲之身都不曾多礼,寒暄几句后,晴昭公主与徐静柔便扶着金氏出了里间唤来了小憩刚起的尚宫吴氏一齐去找苏澈和裴灵枢夫妇问医嘱,顺带让苏澈出几个韩墨初日常保养的方子,毕竟韩墨初的身子想养好,并不是一日之功。

金氏一行走后,两个小家伙儿无人拘管,各自爬上了君臣二人的膝头稳稳坐着。

“韩太傅韩太傅,你的身子好点了没有?璨儿前些日子和太子哥哥学了射雁,只是还没有学会。”小公主坐在顾修膝头晃着双脚,看着韩墨初笑嘻嘻的歪着脑袋:“等璨儿学会了,一定给你猎上最肥的一只让吴姑姑煲汤给你喝,好不好?”

“好,臣就等着公主殿下的大雁了。”韩墨初双手抱稳了坐在膝头的毓含小公子,弯眸温笑道:“到时候汤炖好了,臣接公主殿下入宫来一起吃。”

“嗯!”顾曦璨笑眯眯的点点头,偏过脑袋蹭了蹭顾修的脸颊:“小舅舅你别吃醋,璨儿回头打兔子给你吃。”

“韩太傅韩太傅,含儿虽然不会射雁,不过含儿让母妃给苏先生封了一百两的红包。”不甘示弱的小毓含靠在韩墨初怀中仰头道

“红包?含儿如何想到要与苏先生封银子了?你怎知苏先生缺银子?”顾修颠着怀里的小公主禁不住对这个还没有一把长弓高的小家伙儿说的话感到好奇。

“七叔真笨,含儿给苏先生封了银子,自然是想让他拿了我的银子好生照顾韩太傅了。”小毓含十分骄傲的挺起胸膛:“这一百两都是含儿自己在柜上赚的,可不是母妃给的。苏先生是正四品内官,按我大周官制年奉只有四百五十两,还没有母妃茶铺里三日的流水多,他能不缺银子吗?”

“含儿?你这个年纪如何就知道我大周官吏的年奉了?”小毓含的一番话让抱着他的韩墨初也吃了一惊。

“唔,母妃说过,做生意见什么门户就要卖什么东西。”小毓含偷手从桌上抓了个两人早膳吃剩的点心:“这点小事母妃铺子里的掌柜人人都是记得,含儿还小,还记不了那么全。”

君臣二人听罢,对视一眼,就已然能想象得出膝头上的这两个孩子十几二十年后的将来。

就在此时,以恒郡王顾毓恒为首的兄弟几人在宁王顾攸的带领下也来了。

这兄弟几人这些年来都长得十分出众,毓恒娶妻生子后便进了鸿胪寺中习学,将来能带着妻子孟通一齐出使外属之地

毓庆与卓胜卓寻一样进了学宫,不过这孩子并没有选择去填六部的实缺,而是进了火器造究所中,专门为国朝研修火器。

毓明和毓靖两个去年都考入了汴京府学,两个孩子志向相同,选得都是矿业一门。徐静柔打算今年秋日时就给这两个孩子一人投上五万两白银去开矿山,开出来算国朝的,开不出来就算她的。

君臣二人膝头的两个小家伙儿一跃两高,直接奔到了兄长们的面前,待几个兄长施礼完毕,

宁王顾攸穿着一身亲王朝服,捋着腰间的革带一屁股坐在了君臣二人的膳桌对面,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韩太傅你总算是醒了,本王和毓诚那孩子这一个多月来替你们站班,实在是累死了。”

“辛苦宁王殿下了。”韩墨初笑着问道:“怎么不见毓诚?”

顾攸背过手去捶着自己僵硬的老腰:“嘶......唉.....那孩子这会儿还在朝上呢。死拧着不肯同兄弟们一齐过来,还说什么这是储君之德,德与不德的本王是不知道,本王只知道那孩子这一个多月眼巴巴的在这紫居殿门口站着,这会儿您人醒了他倒是不过来的,这九头牛都拉不回的脾气当真与我七弟是一个样的。”

宁王顾攸屁股还没坐热,宇诚亲王和康盛亲王两位老王爷家中派来问病的人也到了,身为皇族之中目下辈分最高的宗亲,他们对韩墨初这位国朝肱骨的体况还是格外关心的。

从晨起开始,紫居殿中探病的人群便没有散过,众人探病的流程也都出奇的一致,都是先去寝殿内室拜会韩太傅,再一股脑儿的涌入外间,将太医令苏常如围在正中,一人一句问的苏澈不胜其烦,最后干干脆脆的将这群来问病的贵人统统推给了裴灵枢。

***

傍晚时分,探病之人终于散去,顾修吃过晚膳后也先行离开,去书房中见了尚书门下的二省臣公。

紫居殿的寝宫门前出现了一道清俊的身影,那人身着朝服,头上却未戴冠冕,站在寝殿门口的帘子外面,将帘子掀开一个小口,探头探脑的向内张望。

“诚儿,过来。”韩墨初坐在榻上,朝着那人影招了招手。

人影听见韩墨初的召唤,快步从外间进来,走到人床前,想直接靠近,又不想失了礼数。

“好了好了,诚儿今日不与兄弟们一起过来,不就是为了能靠臣近一些么?”韩墨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着吧。”

顾毓诚闻言沉默的坐在了韩墨初榻边的脚凳上,歪头伏上了韩墨初的膝头,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渐渐的连肩膀也抽动起来。

“好了小殿下,臣这不是没事了么?”韩墨初一下一下的顺着孩子的背脊,温声安抚着,比起顾修而言,毓诚这个孩子这些日子承受的更多,他不能像顾修一样放手去万英山上长跪,他必须要在此时行使储君之权,确保这个国家安然无恙。

顾修不在宫中,他又昏迷不醒。一直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孩子毫无征兆的就被推到了众人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要由他来给个决断。

他一下子失了双亲,心里又急又怕,必然是没有一刻能松心的。

小毓诚伏在韩墨初膝头,渐渐的止住了抽泣,抬头擦擦眼角的湿润道:“亚父,你是不是当真好起来了?再也不会一下子睡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