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两丈高的指挥台上, 顾修与韩墨初并肩落座,都穿着紧衬的棉衣,下身束着四片半甲,守着一盆炭火烤着两条大鱼,享受着大战之后难得的安逸。
“海上的风光真好,难怪古人有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韩墨初晃了晃手中的银瓶, 仰头灌了一口。
韩墨初吃烤物的时候总喜欢配上用冰咂过的烈酒,冰凉的烈酒入喉总能勾得人食欲大增。
然而他的这份欢愉顾修这辈子是说什么也体会不到了。
从顾修十二岁那时起, 韩墨初总是时不时的想让顾修尝试饮酒, 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 两个人在做那等事时闹了起来,顾修一时兴起喝了韩墨初杯中残剩的冷酒,冷毅的脸上瞬间像着了大火一样滚烫,一整个晚上自哭自笑前言不搭后语,直到最后被韩墨初一戒尺敲在胳膊上,才老老实实的卷着被子睡去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修远望着海天交汇处如血的残阳,伸出一臂,示意韩墨初靠向自己,那人也不矫情,斜歪了身子就靠了过去,枕着顾修的肩头擦擦嘴角的酒渍,愈发放纵的舒展了身体。顾修顺势低眉,贴上了人耳廓,压在人耳边低声轻言道:“师父啊,朕想要巫山云。”
“顾云驰,你想做什么?”韩墨初被含得耳尖发痒,才喝下去的酒力发散,弄得他浑身都跟着不适起来,只能搁下手中的银瓶酒壶,试图从人怀中挣脱出来:“再闹为师可要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忌了快两个月了,子冉对朕难道就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么?朕可是从十日前就忍不住了。”成年后的顾修没有了少年时的那些忌惮,掌心的皮和脸皮都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厚。他双手并用将人禁锢怀中,一发贪婪的去啃人喉结的凸起,剧烈的海风刮得人双眼迷离,好似一团烈火扑向了干柴。
“扶桑如此弹丸小国,那位仁佑国主尚有三十六位夫人女御服侍,陛下何以只缠着臣一个人?”韩墨初撑着手肘,双臂抵住了身上那只野兽的肩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修屈膝压在韩墨初身上,俯身向下欺压:“朕自幼见惯了子冉这样的美人,自然看不上旁人,这话可是子冉出征前自己说的。”
“顾云驰!”韩墨初双臂较劲与人僵持起来:“要做,也要回船舱去,就地解决成何体统?”
日光下落,月光升起。指挥台上,烤鱼的炭盆里忽明忽暗,两条大鱼的鱼腹也烤到焦黑,银瓶被海风吹倒,酒水洒了一地。
君王的船舱内,烛火全熄,一片黑暗,地面上衣衫凌乱的堆叠成了一团。
围床的幔帐里,雪白的身体像极了一条鲜嫩的白鱼,离开水,迷了路,又被路过的野狼开膛破肚,来回噬咬。
鱼儿吃痛,时而揪扯着锦被的边缘,时而闷吭捶床,时而化身为狐,十片指甲将野兽结实的脊背抓得稀烂。
可怜这位御驾亲征的帝王,阵前冲锋之时都毫发无损,却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受了伤。
油皮破了一层不说,还没有任何抱怨的资格。
***
六月盛暑。
君王远征还朝,阖家骨肉难得团聚。
小太子毓诚在他们走的这多半年光景里又长了一岁,个头也快爬上了顾修的肩膀,已经彻彻底底的从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长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小男子汉。
君王归朝第一天,久未见到这两个爹爹的小毓诚自然开始撒欢儿,缠着两个爹爹从午后玩儿到了半夜还意犹未尽。
玩着玩着,韩墨初忽然想起了今日晚间的家宴上平日里一向和宁王世子毓恒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毓诚竟然破天荒的没跟毓恒说一句话,顾修与他带回来的玩物也都分给了毓庆卓胜等几个弟弟,一个也没有分给他的毓诚哥哥。
如此事出反常,韩墨初忍不住开口问道:“诚儿,亚父问你,你今日家宴为何不同你毓恒哥哥说话?”
正在同顾修一齐拼插机关翼的小毓诚抬起头“啊”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中的小零件:“诚儿才不跟他玩儿呢,他满脑子里只有那个公主姐姐,我叫他他也不理我,我才不理他呢!”
“公主姐姐?什么公主姐姐?”毓诚一席话,说得顾修也有些莫名其妙,大周皇室一脉一向女儿缘薄。
珹王妃生下的毓诚是男儿,宁王顾攸成婚数年,与宁王妃蜜里调油似的三年两抱,去岁年初时宁王妃还又生了一个男孩儿,现下宁王府中四个捣蛋鬼成日里作天作地,一大群乳母保姆也看不过来,就连他们的长姐晴昭公主也接连两胎都是男孩儿。
放眼整个大周,哪儿有什么公主姐姐?
“就是那个从百济来的公主姐姐啊!”小毓诚气得鼓起了腮帮,把手里的零件往盒子里一丢:“恒哥哥那天本来是跟我去鸿胪寺借传译书的,结果就看见了那个公主姐姐,然后恒哥哥就不理我了,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去找那个姐姐说话。那个姐姐连大周官话都听不懂,恒哥哥还是喜欢缠着她,还把祖母的翡翠珠链都给了她,反正我不跟恒哥哥说话了!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原来,毓诚口中说的那位公主姐姐,正是入京寻求庇护的百济公主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