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的动作幅度稍稍一大, 挂在床幔之上的铃铛就紧跟着响了起来。

铜铃的声音清脆明快,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入耳。

韩墨初睁开眼睛撑着床边的软垫刚坐起来,门扉便被推开, 几个罗刹国的男奴端着盛满清水的银盆以及一系列盥洗所需的用品鱼贯而入, 他们面无表情的垂着双眼围着韩墨初的大床跪了一圈。

昨天夜里, 一枝冷箭险些射穿了韩墨初的后脑,琉璃窗碎裂的声响迅速引来了门外的铁甲侍卫, 以及得到消息赶来的大祭司诺相。

众人赶来时, 射箭的凶犯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诺相派了身边的亲信将这起恶劣的事件通报给了女王安捷琳。

然后韩墨初的落脚处就被换到了这间既宽敞又华丽的大卧室之中。

诺相介绍说,这里曾经是女王同她的丈夫大婚时用过的。

女王陛下是为了表示歉意,特地将韩太傅的住所挪到了这里。

至于这些挂在床幔上的铃铛,诺相也做出了解释。

他说:生在罗刹的贵族们为了保持自律,所以在床幔上挂了铃铛,铃铛一响他们就必须起身,这样就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懒惰而赖在床上。

当然,因为铃声响起而懊恼杀人的贵族也并不在少数。

跟随这几个男奴一齐进来的还有两个韩墨初自大周带过来的内侍。

“韩太傅, 奴才们服侍您洗漱吧。”两名内侍互相卷着袖子淘了软巾准备服侍韩墨初擦脸。

“不必,你们与宫中一样把东西留下就退下吧。”韩墨初坐在罗刹国特有的软床榻边,把方才的话又用罗刹语重复了一遍。

他与顾修都是自幼生在远离皇城的荒凉之地,即便坐上了至尊之位也不愿时时享受这样事无巨细的伺候,更何况他这会儿还身在异国他乡。

罗刹的男奴们听见了韩墨初的吩咐,都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来就是奴仆的他们不明白一个身份高贵的外邦国使怎么可能会自己洗漱?

今日是正式开启和谈的第一日。

更衣, 洗漱,绾发, 戴冠, 韩墨初相当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妥当, 并且随便用了一点罗刹当地带着咸酸味的黑面饼充当早膳。

这种罗刹国的早膳虽然多少有些难以下咽,却出奇的落胃充饥。韩墨初边吃边想,如若能将此物引进大周,在饥荒年发给灾民大约会救活许多人。

韩墨初才刚用过早膳,屋门之外传来了内侍熟悉的声音。

“韩太傅,诺相大人请您一道过去与女王陛下问安。”

韩墨初低声慢应,推门走出屋外,门前一左一右两个大周来的侍卫立刻将黑金色的豹蟒披在了他的肩上。

韩墨初这一行人在四个铁甲兵的带领下转过了罗刹皇宫中幽暗的回廊来到室外。

行到室外,明媚的阳光之下,韩墨初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场多多少少有些惨烈的肉刑。

冰天雪地里,皇宫门前的空地上竖着两架巨大的车轮。车轮上两个□□的罗刹男人被绑成了一个大字,身后两个比熊虎还要高壮一圈的罗刹汉子挥舞着长蛇一般的长鞭,抽得受刑之人犹如劣马嘶风一般哀嚎。

一阵鞭刑的血雾散去,哗啦两桶盐水将两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兜头淋透,最后粗暴的绑了双手,挂在了一旁的吊杆上。

在这两人之前,粗重的木杠上上已经挂着五六个浑身是血,并且挂满冰霜的,他们仿佛从冰湖里捞出的冻鱼一样拼命挣扎,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冻僵的命运。

在车轮的正后方,还站着一纵身穿单衣瑟瑟缩缩准备接受刑罚的男奴。

这一对刚解了下来,另一对立刻又被绑了上去,重复着与先前如出一辙的流程。

韩墨初从刑场的正中穿过,迎面就碰到了从皇宫另一侧朝他的方向走来的大祭司诺相。

清晨的罗刹冷得根本不似人间,诺相换了一身雪白的狐狸毛,全身上下裹得就只剩了一双眼睛。如果不是此人一开口便呼出来的白气,很难想象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呼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