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兽人首领依据盟约的要求,将部落里的儿童和青少年成员送往工业城,由这座急速发展的城市对这些部落的希望进行必要的启蒙和训练。这种朝贡般的输送部分是因为当年那支兽王远征军对这些部落的威吓和逼迫,那时没有一名兽人首领能够想象工业联盟的发展竟然能达到今日这般局面,他们只是通过几场战法演示意识到团结的力量,还怀抱一些能获得威力巨大的人类武器的幻想,便忙不迭地在契约上签下了部落的名字。不过联盟同兽人王庭之间的战争一直不曾爆发,并且随着新坎拉尔城的二次建设,工业联盟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将他们的力量扩张到了北方深处,在这个过程中,首领们也发现,他们原本期望以年轻人为管道从工业城汲取财富和力量的原浆,却反而被工业城通过同一个途径注入了破坏的根源。

只要那些年轻的部落人在工业城居留的时间超过三个月,他们就会发生首领眼中的“异变”。有一些首领恼怒地认为他们是被骗入了一个极大的陷阱,但他们已经没有挣脱的方法,脱离联盟在今时今日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除此之外他们能做的便微乎其微了。而只要他们仍持续向工业城提供新生力量,工业城就有一个像钢铁机器那样的体系来重铸年轻人的身体和精神。

维尔斯的部门给这个体系提供物质之外的有力支持。

他们的工作像细雨无声,渗入到工业城整体的运作之中。他们统辖一个多功能的文化部门,引导每个生产部门都成立自己的生活组织,用读书会、爱好组、手工社和戏剧班之类的业余生活填充他们从傍晚到深夜的空闲时间;定期举办不同规模的多种类技能竞赛,通过各种奖励来吸引人们向通讯社积极投稿;他们传达联合会议的要求到各个部门,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让部分成员回到学校重新学习;他们根据选举结果挑出不同部门中表现优秀的代表,邀请他们到学校和训练营去同人们讲述自己工作的成就;他们督促各个部门定时派人员到养老院和妇幼部门去义务劳动;他们将各个部门中负责调解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骨干成员集合起来,让他们互相交流经验,总结得失,探索规律,然后将相关成果整理成内部报告……他们确保通讯社总能得到数目充足的稿件,并且自己成为重要的供稿人之一。

他们的工作说起来是如此琐碎,看上去权力不大,却一直在术师的目光之中。只有术师通过联合会议授权,他们才能将自己的触手伸入如此众多的部门,即使他们大多数的时候只是提出建议,并作为桥梁沟通各部门间的合作,但维尔斯知道他们仍旧坚守着情报部门的基本职能。他们诸多作为的目的,公开来说是“进一步加强内部组织建设”,但就维尔斯的个人理解,他们实质上是通过这些手段将统治的秩序刻印到他们的脑子里去。

这个过程是温和的——非常温和,这几乎掩饰了背后的残酷。

当一个族群的语言和文字被覆盖,传统被抛弃,身份认同从血缘氏族向社会关系倾斜,如果他们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还有什么东西能够作为维持这个族群的纽带呢?

也许一个共同的信仰可以。

但旧日的信仰正如雪消融,新的神像已经诞生,正在以“科学”为代表的诸多手段不断侵蚀他们的头脑。宗教的基石来自人们对现实的无力,艰难和痛苦的土壤中诞生了精神的幻梦。但人的精神终究要归于欲望。

新的神像不需要人们的供奉,他将火与铁的力量交到人们手中。

他追求的是神的消亡。

第403章 返乡

埃拉端着餐盘绕过长长的队伍,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伙伴,他们在一张角落里的桌边对他挥手,埃拉快步走过去,餐盘刚刚放在坐上,一个脑袋就伸了过来。

“你吃几号餐?”

埃拉用力吞下嗓子里的油饼,回答他:“三号。要蛋吗?”他问。

“我给你肉。”这位伙伴先把肉挟到他的盘子里,才拿走一块炒蛋。换菜的过程很快,饥饿使大家无暇他顾,一通狼吞虎咽,将餐盘横扫一空后,他们又跑去汤桶那儿每人捞了一大碗蛋汤,热汤一时凉不下来,他边吹边喝,同时开始聊天。

“听说了吗?又有人要来了。”

“什么人?”

“还会是什么人?当然是奥比斯和新玛希城来的新学员。”

“这次会来多少人?”

“听说有两百人。”

“人可真多。那他们是单独训练,还是像以前那样打散了编进在训练的队伍?”

“这么多人,肯定是独立队伍,他们刚刚来,肯定要不少时间适应,很多人都会觉得他们麻烦。”一名狐族说,“既然新学员来了,那就又有人要离开训练营了。”

他们一齐看向埃拉。

“埃拉,你快要走了吧?”他们说,“你早就该拿到结业证了。接下来你要去哪儿?是进工厂,还是想当教官?你要当干事就得去学校了。或者你想回部落?”

埃拉放下碗,犹豫地说,“我……我先回部落看看。”

“你确实该回去瞧瞧了。”他们说,“没什么可怕的,你做的事是对的,你的部落因为你避免了一场大祸,而且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没有人应当责备你。”

“我没有后悔过。”埃拉说,“我只是——”

埃拉离开部落已经很久了。虽然事实上他来到工业城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家乡的景象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变得有些陈旧了。自部落被强制迁移后,他还没去新住地看过一眼,但他在地图室内无数次看过沙盘,闭着眼睛都能指出他们如今在哪一处。

他要回去也很容易,只要登上列车,最多一天,他就能跨越山与水,抵达那处设在铁道附近的新住地,用自己的双眼见证族人的新生活。

可是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回去的机会,也许是因为始终不能战胜心中的那一点软弱,也许是因为他还有一些不可说的困惑还未在这座城市找到想要的答案。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马上就要结束训练营的生活,不应继续逃避下去了。

训练营的结业仪式隆重而简洁,埃拉和另外两百五十五名学员在数千人的见证下从负责人塔克拉手中接过了他们的红色证书,他们的前途正如眼前晴朗的天空那般光明,在这处半封闭的营地里,他们适应了工业城的严格纪律,习惯了不同形式的团队合作,充足的食物和锻炼改善了每一个人的体魄,密集的学习也使他们初步摆脱了蒙昧,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在他们眼中有了新的意义。

几乎从零开始的学习是艰难的,但这艰难是有回报的。结束了训练营生活的他们有许多选择,学校和工厂都向他们开放了大门,工业城内外也有许多岗位等待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就位,他们可以选择进一步学习,也可以马上开始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