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们到八号地去看看。”云深说。

走在雪野上,用随身携带的铁锨挖开积雪,可以底下的泥土已经变成了湿润的颜色,甚至还能看到细细的流水在底下脉脉流动,虽然每个人的脚上都用黑色的快递专用袋套紧了脚踝,雪水还是很快渗透了人的裤腿和靴子。云深把腿从没到小腿的雪中拔出来,再向前踏出一步时忽然趔趄了一下,雪掩住了地下的土坑,这些土坑在附近并不少见,所以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根树枝做的拐杖,不过意外总会发生,云深还来不及出声,整个人就已经连腰都陷入了雪坑里。

走在他身后的范天澜大步踏了过来——长腿就是不一样,不待云深说话,他就弯下了腰,云深刚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这名力气大得超出常理的青年就伸手握住他的腰,简直就像不费什么力似地把云深从雪坑里抱了上来。

“……”云深有种自己成了个萝卜的错觉。

拍掉云深身上的雪末,随后范天澜就从云深的身后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时一手松松握在他的胳膊上,预备着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他们和众人一同爬上了离聚居地有段距离的某块小高地。

这块小高地的面积大约在十二三亩左右,地势起伏平缓,在降雪之前,这里是一片在碎石间长满了野草和矮灌木的斜坡,坡底下有一条从湖边溜过来的小溪,和聚居地相比,这里离他们所有的铁矿和煤矿距离都更近。

作为向阳的坡地,这里的雪面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一路跋涉过来让云深的额上也微微见了汗,喘了两口气,他侧过身,对跟在身后的众人说:“这是铁厂的预选地址之一。”

第137章 新春新气象

钢铁厂是云深今年的重点计划。金属是现代工业的基础,至少在云深所见的地区里,撒谢尔部落的领土上拥有的矿藏可以说相当丰富,煤,铁,铜这几种基本资源都是已探明的,尤其前两者从已知信息分析储量都可以说比较大。虽然因为生产力的关系,这些矿产的所有者对它们的开发程度并不高,开采和冶炼的技术也相当落后,在撒谢尔的煤矿中,由于矿坑中没有丝毫巷道支护,每年死于各种矿道事故的矿奴就有一百多个。

以近乎免费的人力换来的资源,交换的代价其实非常低廉,而云深给自己手上东西开出的价格又可以说是颇为昂贵的,在确保技术唯一性和先进性的前提下,他在类似短波电台这样的交易中始终会占主动地位。除了那些实物,整个新移民群体原本拥有的财产总和起来,不过是数十枚金币和三百多枚银币,不过除了云深在做某些实验的时候会使用到这些材料,货币在他们的生活中几乎没有发挥过作用。但云深认为这种情况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斯卡族长他们会在暮春出发?”云深将手上的清单合拢在一块,问道。

“没有意外的话。”范天澜说。

云深若有所思,“兽人帝国的边境互市是从初夏开启吧,然后持续到秋季,只是青金和黑石王国的战争差不多要开启了,情况应该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对了,天澜,兽人帝国使用的钱币和其他国家有什么不同吗?”

“相差不多,裂隙之战时曾统一过钱币铸造标准,大部分国家还在沿用当时的模范,只在正面有所区别。中央帝国的剑冠花银币在目前大陆上使用范围最广。”

“相隔22年的帝位争夺战再开,还有更换部分元老院名额,兽人帝国的帝都会相当热闹吧?”云深沉吟一会,“将电台和发电机组交给狼人之后,我们这里再设一部电台,信息方面是没有问题的……过段时间,派人去撒谢尔跟斯卡族长接触,看看我们能不能让人带点东西跟着去一次。”

范天澜打开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默不作声地记了下来。

“我们现在已经得到了可用的配比数据,用砖砌炉体外套钢箍的土法高炉我认为没有必要,虽然那样可以让年轻人们熟悉技术,不过考虑到有可能发生一些不可测的意外状况,所以还是以效率优先考虑,日后再通过逆向工程拓展。现代的高炉和配套设施会从那边转移过来,这边的基础设施也要跟上来,渣料都需要足够的储备,尤其是焦炭。”云深说,从桌面一角又拿过来一叠计划书,垂目看着上面的设计方案,“电力是必须保证供应的,所以我们要再选定一个地方,建一座小型的火电站。”

范天澜的笔停了一下,“火电站?”

“是火电站,因为水电站不行。”云深对他微微一笑,“虽然有水位差,如果发展的速度能如我计划的那样,5年之后的我们需要的会是更大的发电机组,一座水位最多不超过6米的小电站只会变成障碍。而火电站,炼焦厂还有高炉可以综合成一个系统,建设起来是麻烦一点,效率却会提高不少,污染程度也能降低一点。至于现在这里的这条小河,除了供给我们用水的需求,更重要的一点是,它是我们的一条外出通道,毕竟它连接的那条大河不仅水深势缓,而且至少流经六个国家。”

范天澜怔了怔,“河港?”

“这也是五年计划的建设目标之一。我们要走的是工业化大生产路线,而商品生产出来,是必须用来交换的。所以物流方式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云深说,将手上的文件放好,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水路是最传统的,也是在现有条件下效率最高的运输方式,所以我们必然需要一个港口。我们现在埋头苦干,是为了日后必然的走出去。”

范天澜合上记事本,静静看着云深离开他的办公桌,走过他的面前,“除了农场,综合钢铁厂,水泥厂,港口,慢慢地我们还会把纺织厂和化工厂,还有体系中的其他部分都建起来。既然我有投机取巧的手段,不如把它利用得更彻底一点。正如只有流动的水才能表现出能量,人也是一样。”

“这一切都需要非常多而且辛苦的工作,还有大量的对自然的破坏,不可避免的污染,”云深向外走去,刚刚伸出手,范天澜就在他的身后为他打开了玻璃大门,一阵湿润寒冷的空气迎面而来,气温每天都在身高,大量的冰雪融化带来了比降雪更寒冷的空气,但黑褐色的土地已经开始渐渐从那种无机的白色下袒露了出来。

“在我原先所处的世界,其实有不少人对现代生活中工业带来的弊病颇有非议,因而怀念或者推崇田园牧歌的生活方式,有时候我也曾为被过度开发的资源和受到破坏的环境感到可惜。不过那些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情怀,个人可以有自己的喜好,而对于人类来说,无论是大如国家,或者小如家庭的集体,为了生存和发展所做的选择都必须基于更长远的考虑。”

“从来不存在一个最好的时代,我们能做的,唯有奋力前往一个更好的未来。”云深说,回头对身后俊美得无懈可击的青年微笑。

骑士不一定需要一个主人,却一定需要一个信仰。

这是教导范天澜剑术的索拉利斯勋爵对他说过的话,在那些严厉的教学中,这是他们少有的几次交谈之一。

范天澜当时的态度和他最初来时没有改变,自12岁起成为佣兵,在血和火之中取得自己名号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存哲学,所以他的回应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主人,也不需要信仰。我只需要生存。”

“把话说得太早是不合适的,年轻人。”削瘦的老人说,他脸上的皱纹和他手中的剑一样冷且硬,“只有理想破灭者才能说出这种话,而就此放弃执着的他们都不过是懦夫。你连自己的未来都还未找到,不过是头还在原地打圈的幼兽。”

范天澜不做应对。

“看着你的剑,就等于看见了你的精神,没有执着的冷酷也能成就一个强手,却不会将你变成真正的强者。”索拉利斯勋爵用手中的木剑将地上的铁剑挑起来,范天澜抬手抓住了剑柄,“人在这个世界有无数选择,每一次选择就是一个脚印,无论主动或者被动,每个人都会走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