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业生产能力也很相当低下的这个世界里,生产开始之后产生的产品消费不是太大的问题,何况一场战争就在眼前。战争会对一个国家造成严重的损耗,对别人来说却意味着难得的机会,只要能够找到安全的渠道插手进去。只是云深期望的工业化并不是为了发战争财而存在的,他过去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经历决定了他的视野——即使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不过是建立起一个基础工业城镇,但目标中8000吨的年钢铁产量和10000吨的年粮食产量,对这个世界来说绝对是逆天的数字,更何况还有其他配套产品。
要真正走向工业化道路,除了那些基础条件,还需要明确的发展方向,初步的知识和人才储备,基础设施以及劳动力。云深带着铁工和技工学徒两组50多人,处理正逐渐倚重于他的各部族日常事务,同时还要设计现有条件下能够确定的规划,虽说还不能说是分身乏术,却也是没有多少余裕去主导基础教育了。而在严冬压迫下很多劳动不得不停止,从繁杂艰难的劳动中突然松弛下来的人们开始变得怠惰茫然起来。没有新的目标,也没有娱乐,一些部族间程度不太严重的争斗开始变成一种排解时间的方式。
闹事的家伙全被勒令去几公里外的矿场每人搬运300公斤以上的煤炭回来,即使已经让他们穿得尽量厚实,恒定在零下18°到20°的极寒气温仍然把他们冻得够呛。这段时间里,范天澜也带人宿舍里的电路也作了些调整,这些活动对在这里借居了两天的精灵和蒂塔骑士没有丝毫掩饰,同时也没有任何解释。
树精灵又被放到了云深的办公桌上。区区两天时间,回到精灵亲王身边的他没有什么看得见的改变,外表依旧天真无邪萌度爆表,裹着浅绿色珊瑚绒外套,套着两条白色小绒裤的他被塔克拉嘲笑像棵又圆又嫩的大白菜——当然是在认为亲王听不到的地方。此时至少色彩确实与白菜相近的树精灵两只小肉手按在桌上,头顶的小绿毛晃来晃去,他正着圆嘟嘟的小脸,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放在眼前比整个的他还要大上一圈的红色气球。
“风雪严苛,树精灵身娇体贵,若是亲王殿下不介意住所简陋招待不周,不如过了新年再启程吧。”云深说。
“光明历的新年已经过了,是遗族的夏历新年?”亲王说。
云深用微笑代替了回答。对光明教会来说,遗族连历法都要和他们作对,不以至高神的化身降临此界之日作为时间的起点,反而根据异端信仰的月神的变化来划分年月,但即使遗族已经被驱逐,他们订下的吻合农时的夏历还是在许多地方使用着。
精灵亲王沉吟了一会儿,桌面的树精灵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然后碰了碰对面的红色大圆球。气球轻轻弹动了一下,树精灵睁大眼睛,也往后退了一点。
“感谢你的邀请,不过归程一路,我们仍需蒂塔骑士团的助力,那五头翼蜥携带的补给只够此次回程所需,久拖不利,对此只能说抱歉了。”精灵亲王说。
“无妨,还是树精灵能平安归去更重要。不知他在路上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是我能够提供的,请不必客气。”云深说。
树精灵大着胆子拍了气球一下,充气并不特别饱胀的红气球原地蹦了两蹦,微微一滚又不动了。树精灵也不动,但他看着大红气球,那副小身体表现出的语言比刚才主动多了,他又噗噗拍了两下,气球也如他所愿地给了反应,树精灵的大眼睛开始闪闪发亮。
亲王非常自然地想起了这两天树精灵表现出来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食量,“如果方便的的话,我想交换一些种子。”
“是受到这孩子喜爱的几种蔬菜?”
亲王颔首,“金铃木,白蓉花,青翡和一些药草,不过你们这里的土地只适合白蓉花和少量药草的生长,养护也需要特别关照。”
“能够被亲王随身携带的都不是平凡之物,至少白蓉花就对人类相当有益。”云深微微一笑,“即使麻烦也是值得的。”
树精灵突然往前一扑,圆滚滚的身体刚压到大红气球上,根部用橡皮筋系在桌面的气球立马弹了出去,随即被弹力拉回来,迎面撞在树精灵的小脸上,虽说这不是多大的力道,树精灵那头大身圆重心不稳的小身体却经不起这么一撞,仰面就倒了下去。
“……”躺在桌面上很迷惑的树精灵。
“……”云深。
“……”西梅内斯亲王。
两位精灵近卫颤抖着把脸别了过去,完了!即使阿尔瑟斯殿下长大了,他们也绝对忘不掉这个画面!云深侧脸看了一眼放在折角另一端桌面上连接着笔记本的数码相机,无论塔克拉把这个气球送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坏心眼,他的目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成功了。
精灵亲王用一只手把树精灵从桌面上扶了起来,经过这次教训,树精灵没有再扑上去,他蹭到气球旁边,伸出两只短短的胳膊一抱……抱住了一半,但是……弹性很好的气球表面压住了树精灵的小鼻头,整张脸都被完全挡住的树精灵不要说玩,连动都很难动。他不得不把体积比他大了很多的气球放开,然后低头再抱起来,结果自然还是一样的。
于是树精灵原本就鼓的脸颊变得更鼓了。
用手指轻轻地顺了顺树精灵软滑的绿发,精灵亲王移开视线,看向云深,“不好意思,远东术师,这种……”他停顿了一下,这种软球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种小玩具我尚有许多剩余,殿下可以移步到隔壁尽情挑选。”云深微笑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虽然物资相当匮乏,仍然值得好好对待——即使他能准备的也不过是气球这样的廉价的小玩意。
精灵亲王一行连同蒂塔骑士来到这块移民土地上的第三天,维持翼蜥内部温血循环的法石数量已经不足,姑且不论相处气氛,经过这三天的休息,除了不得不待在严寒的野外而显得无精打采的飞行兽,即将离开的诸人看起来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精灵亲王和利亚德先后和云深互赠了礼物,因为云深出让了愈伤之叶而得救的格奥尔也上前去表示了谢意。
至于此时的塔克拉在哪儿——郁闷的不想送行的他正在观看看数码相机拍下来的树精灵录像,用云深的电脑。
“口头的礼节是必要的,”云深淡淡地说,“最后,我也祝两位婚姻幸福。”
格奥尔像被风呛进了喉咙似地猛然咳嗽了起来,只有利亚德依旧泰然自若,“承阁下的吉言。届时我将差人送来请柬,瓦伦丁的哈格达堡等候您的莅临。”
云深笑了笑,“不必着急,你我终有再见的一日。”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再度披上白色的厚重斗篷的精灵亲王,准确地说是只从亲王斗篷中露出一双绿色大眼的树精灵,他全身上下包括头顶的帽子都是由这里的女性专门为他制作的,精灵们也没有因为即将归去而舍弃这些馈赠。
云深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偎在亲王胸前的树精灵。虽然相处时日很短,这个受到大家喜爱的孩子要离开还是让很多人感到了不舍,这般稚童的模样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相见,遇到的那位树精灵应该只能当做初次见面的对象了。
树精灵扬起脸看着他,被手套包得毛团团的两只小手伸出来,抓住了云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