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岸。”族长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来,风岸止住话头,僵着脖子转头,他的父亲站着打开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光线不太明亮的石窟内,站在那个人身边的范天澜也看了过来,表情冷淡,这种态度比父亲的眼神还令风岸难受,他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

“族长,风岸,风岸只是和我一起来……”一雁从风岸身边向前走了一步,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罐子往族长面前一递,“把这个送给客人。”

族长皱起了浓眉,“什么东西?”

“我的奶奶昨晚回来了,我很感谢,呃,那位大人,”一雁说,“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昨晚去抓了这些……好吃的东西,很香的!”

风岸看向一雁手里的罐子,一股恶寒般的不妙预感从他背后升了起来,但他还来不及阻止一雁这次要命的好心,一只大手就把一雁手里的罐子接了过去,然后一股焦香慢慢弥漫到了清晨的空气中,风岸却感觉不到任何食欲——范天澜对着光线看了看,接着伸了两根手指进去,夹出来一只发黑发脆的东西,虽然失去了活着的光亮感,但是那横张的肢节和尾针还是保留得非常好,足以看出烧烤这只蝎子的人的用心——再用心也没用,风岸的脸色已经和他父亲差不多一样难看了。一雁却还怀着期待地看着范天澜。

侧过身,范天澜对里面那个人说道,“确实是好东西,你要不要?”

那个人的本来就白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一点,“谢谢你,我还是不用了……”

范天澜把罐子放回一雁的怀里,“好了,他不喜欢。”

在为被拒绝沮丧之前,一雁这个每次都只能面对一件事情的家伙总算顺着范天澜发现了云深。他吃惊地长大嘴巴,罐子甚至因此从他怀里掉了出去,风岸眼明手快一把接住,气闷地暗暗踩了他一脚,倒是把他踩得回过神来。

“这个,这个……”一雁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那人却向门口走了过来,对这个为人不太灵活的少年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好意。”那人对一雁说,接着转向族长,向这个承担着部族责任的男人问道,“南山族长,我能不能‘借’这两个孩子来为我做点事?”

族长点头,然后才问道,“您要他们为您做什么?我可以让更强壮的男人过来——”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那人说,“我想‘统计’人口,需要他们帮点忙。”

云深没想到一族之长会不知道自己的部族有多少人,转换思维之后,他意识到并不是族长不关心自己的族人,而是这些人的生老病死都记在他的心里,只是在很少与外部接触的环境中,人们维持着一定的规律生活的话,除了某些地方之外的“数字”就变得可有可无。为了回应云深的要求,族长艰难地在记忆中计算着,他辛苦的模样让云深不得不善意地转移了话题,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对他们的前途有了更多的了解,不过那些问题先放在一边,无论云深对他们面对的困境有什么计划,在此之前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掌握基本情况,而在他的思维中,“基本情况”大多数时候表现为准确的数据。

至少先计算人口吧。云深想,天澜说过肯定会来找他的祭师现在还不见踪影,不过即使掌握着全族名字的祭师来了,他一个外人刚接触他们就开始人口普查也很不合适。至于如何集合跟计算,那倒是毫无难度的事情。

不仅没因为冒失的行为受到责备,反而被交托了重要工作的风岸和一雁非常高兴地忙碌起来了,不过云深手表上的半小时时间,在被开凿得像个蜂巢般的山壁前的石滩上就聚集起了相当数目的人口,云深坐在族长的石窟门口,注意到那两个孩子把自己的意思确实地传达到了,这些族人基本都以家庭为单位集合在一起。范天澜在他身边,用云深那把开了刃的工兵铲专心致志地削着一根棍子,云深的大登山包在他脚边,一看就知道内容丰富。而另一边严肃的族长大人很不满地看着范天澜,不过作为主人的云深没有说什么,他也不太好曁越。

喘着气的少年来向云深报告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云深微笑着点头,请他们回去和自己的家人站在一起,然后站了起来。

因为突然的集合而有些不安的人们窃窃私语着,但是在这位同是黑发的大人开口之后,他们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云深。虽然对这里的各位来说我们之间还很陌生,但是我希望,并且相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一起生活下去。”

这段平淡无奇的发言结束后,云深向他身边的两位男性示意,范天澜将工兵铲放到一边,俯身打开登山包,把里面一包包的东西拿了出来,堆在一旁临时搭起的架子上,悉索的声音传递在空气中,那些炫目的色彩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云深坐在一边,摊开一本方格本在腿上,族长清清嗓子,走上前去开始唱名,让族人们照次序一家家过来领取份额。

发糖这种事情,就像幼儿园老师一样,不过糖也是最能令人产生幸福感的食品。云深看着先是惊奇然后惊喜的人们,一边记录一边想,这是现在他能给这些人的东西,以后呢?

第12章 搞基建团之前要开路啊

这是遗族部族小孩子感到最高兴的一天。虽然大人们一天比一天愁容满面,前段时间大家还差点被那些看起来很高很大很可怕,穿得全身硬邦邦,带着武器,牵着拉着很大的木笼子的驼兽的士兵拉走,不过他们很快就被族里的成年人努力打跑了。村子里的房子也不能住,只能住现在冷冷的硬硬的石洞,爷爷奶奶还不见了,但是又有新的好人来了,爷爷奶奶也回来了,现在还有非常非常好吃的小硬块,滋味比得过霜降之后的树林枝头上最好的果子,和凝固起来的蜂蜜一样,含在嘴巴里,香香的,甜蜜蜜的味道能留住好久,就是包着这些硬蜂蜜的漂亮包裹不能留在手里,还要交回去的。

云深不是没看到孩子们对糖纸喜爱的眼神,在他的脑海中,还留着童年时代关于糖纸的记忆。那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忙的关系,只能把他寄养在长辈家里,表现一直很安静乖巧的他总会收到各位长辈们送的各色糖果,在物质刚刚开始丰富起来的时代,收集糖纸在孩子们丰富而廉价的课余爱好中也曾经非常流行。不过虽然明白这些孩子对色彩明亮的东西天然的喜好,云深还是把糖纸一张张收了回来,对他来说这些东西现在只能算得上垃圾,但是不仅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几乎完全陌生的,对世界来说他也是完全陌生的存在,在立足未稳的时候,云深认为留下太多来自原本世界的痕迹不太明智。

在地球那一边,云深已经委托公司卖掉了父母留下的房子,以他所在城市当时的房价和房子所在的路段,他拿到的房款如果拿来购买粮食,要支持这个部族目前的人口渡过整个冬季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再多一些也可以,就这样也不过花出去一个零头。而且他在影子的外出期限到来之前就找到了新的住处,不仅离物流点很近,那个住所本身也有不少空间,能够暂时充当小型仓库,只要不发生比如爆炸或者2012之类的意外,那个地方应该可以支持到云深用完他账号上那笔财富。当那个账号不能再支持任何一场交易的一天,云深和地球的最后联系也就结束了——话虽如此,以他现在花钱的速度,那一天还在很久之后的未来。

但是直接给予粮食援助,告诉这些为了花了一个晚上准备烤蝎子作为送给客人的礼物,为了一颗糖而欢欣不已的人们,只要有他在就等于奇迹,哪怕他们身处生机断绝的荒漠也无需恐惧——云深很多时候是神经粗了一点,还远远没二到这种程度。改善环境是必须的,却不能直接使用终极大招来圣光普照。何况能真正改善生存状况的不是救济,而是让他们自己生产足够的物资,这种改变是需要土地的,不仅需要土地,还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显而易见的是,他们现在两样都没有。

范天澜给云深拿了午饭过来,就是一个粗陶的碗,里面盛着浓稠的——云深用木勺搅了搅,觉得可能是类似麦子的谷物。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顿了顿,然后细细地咀嚼着,直到把这一口吞进肚子里。老实说他忙了一个早上,确实已经很饿了,但是这一餐还是吃得无比艰难。轻轻放下勺子,云深把陶碗推到一边,转头看向一直以异常严肃的态度盯着他的范天澜。

这个表面面瘫,实际上做事诡谲的19岁男青年一直让云深不敢小瞧,这位上次算是给他挖了个坑,在完全没经过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认主,而语言进度赶不上形势变化的云深只能顺其自然,直到最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权贵了。对希望大发王八之气或者挖掘潜力股以供后续发展的主角来说,这是不错的开端,不过对云深来说还是无奈居多,其实他也不排斥马上有一个忠实于他的对象,人生地不熟,有好过没有嘛,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改善就是了。可是至今看来,这位身上同时存在着骑士和佣兵两种气质的年轻人自有一套生存哲学,他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对云深这个“主人”的不满,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在做事之前一定先征得云深的同意,关心他的生活,都跟在他身边又不会对他造成妨碍,今天早上还想跪在地上给他换鞋子!然而云深还是能够感觉到,即使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可能和范天澜过去的雇主没有什么区别,这位过分年轻的前佣兵在敬业的态度下,有一个相当自由的灵魂。

“请您赐给我一把武器。”端坐在他对面的范天澜开口道。

“……”如果刚才那碗东西是用来表达恳求的态度的,是不是过分了一点?云深想了一下,回答他,“我没带有武器。”

这是实话。独自一人来到异世界,即使开了挂也不算有保障,云深当然想过武器的事。热武器一直被严打,从来都是大好青年的他当然不可能无中生有一个渠道去违反法律,射钉枪倒不在范围内,只是铁钉的补给和携带都有点问题,杀伤力也难以保证;冷兵器方面的选择倒是多得多,哪怕一把菜刀也能杀出个天地来——在身手有保证的前提下,而云深掂量过自家身板后,最终还是选了一把天朝神器木柄工兵铲,然而时至今日,这把军中神器在挖刨砍削之类的正常使用之外毫无建树。